第76章 等了五年(1/2)
退朝後,乾清宮。
御案上攤著兩份要命的摺子,左邊閻應元,右邊宋應星。
閻應元的字斟句酌,南陽駐軍存糧四十一日,其中雜糧占了六成,肉食為零。
宋應星更直接,火器督造進度表上,「硝石」那一欄畫了個圈,圈裡一個字:無。
朝塵盯著「四十一日」和「無」看了兩遍。
沒有硝石,軍器監就是一座空殼子,沒有糧餉,閻應元那把架在左良玉脖子上的刀,就是紙糊的。
他揉了揉眉心。
劉順從側門進來,手裡捧著一張拜帖,走到御案前。
「爺,田弘遇遞了帖子,說要入宮謝恩。」
朝塵接過帖子,翻開。
通篇歌功頌德,規矩得挑不出毛病,但他的目光最後停在落款上——「外臣田弘遇」。
不是「老臣」,不是「國丈」。
「外臣」兩個字,精準地踩在新朝與舊朝的縫隙上,進可自稱新臣效忠,退可撇清舊朝關係,怎麼解讀都對。
朝塵把帖子合上,看來,這老頭今天要談的事,不小。
「傳。」
田弘遇進殿,姿態和上次判若兩人。
上回縮肩,彎腰,碎步,數地磚。
這回腰板挺得比登基那天直了三分,步子邁得穩當,進門先行禮。
在得到朝塵的示意後,禁軍抬著二十個木箱入殿。
田弘遇彎腰,先是打開第一個箱子。
銀票,一沓一沓地碼著,最上面那張,蓋著揚州何家的私印。
第二箱,黃家。
第三箱,鄭家。
......
二十個箱子依次打開,裡面是三十份籤押文書。
揚州何家、黃家、鄭家為首,後面跟著十幾家中小鹽商的聯名具結,兩個月內供應精煉硝石三萬二千斤,白銀七百萬兩,各家分攤認繳。
最後三口箱子是田弘遇自己的私藏,古董字畫,京畿地契,折銀約三百八十萬兩。
整個乾清宮落針可聞。
朝塵穩坐龍椅,視線掃過銀票,紅印,最後落在田弘遇臉上。
這些東西意味著什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意味著軍器監能開工,意味著南陽的刀從紙糊變成真鐵,意味著他有底氣在兩個月內把左良玉按死。
「國丈半個月前閉門不出。」
朝塵的語氣聽不出喜怒,「鹽商的路子,什麼時候談下來的?」
田弘遇一臉坦然:「門雖關,信未斷。」
老頭也不藏著掖著,直言自己以族中子弟為使,以私信為媒,逐個擊破各家鹽商的觀望心態。
籌碼就兩張:
其一,禪位詔書明發天下,法統已定,投注新朝不算賭。
其二,新帝對田家態度「不同尋常」,各家若此刻入局,便是從龍之功。
朝塵聽完,手指在案面上無聲地敲了兩下。
這老東西把自己的態度當成籌碼,打包賣給了整條長江的鹽商。
「國丈如此大手筆。」
朝塵端起茶盞,吹開浮沫,「想要什麼?」
田弘遇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掃了一圈殿內,看了看門口的禁軍,又看了看角落裡垂手站著的劉順。
朝塵抿了口茶水,抬了抬下巴。
劉順會意,領著禁軍和內侍悄然退出殿外。
殿門合上,偌大的乾清宮只剩這一老一少。
田弘遇卸下那副精明面具,露出了一個老父親的底色。
他的聲音放低了。
「老臣只有一個女兒。」
朝塵攥著茶杯的手頓了一頓。
田弘遇直視龍顏,字字清晰。
「第一,求陛下給小女一個名分,正位中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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