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你不是信他的人品,你信的是他的腦子(2/2)
趙良棟收到紙條時,天剛發白。
他借著晨光把紙條看了兩遍,第一遍沒讀完整,第二遍從頭到尾沒漏一個字。
初五午時開鎖,黃昏前完成火銃組裝,全員後撤至二號陣地,把北口讓出來。
他把紙條翻過去,背面空白。
讓出北口。
趙良棟在石灰粉厚積的地上蹲下來,找了根石子,在地面上劃了劃谷地的示意圖。
讓出北口,等於建奴前鋒能長驅直入,同時也等於,自己的後路沒了。
二號陣地在谷腰,建奴從北口進來,他們退無可退,往東是山壁,往西是峭坡。
他把石子扔掉,把鑰匙從貼身的夾層里摸出來,握在手心裡看了一眼。
然後去開箱。
七月初五,午後。
正藍旗八千騎率先過了喜峰口,鐵蹄踏過關門石板,聲音在山道里迴響。
多爾袞親率正白旗緊隨其後大軍從喜峰口往南綿延出去,旌旗在山風裡抖動。
皇太極與鑲黃旗、正黃旗主力在黃昏前全部通過關口。
入關那一刻,多爾袞策馬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喜峰口城樓,對旁邊副將說:「上次入關也是這條路,明軍在後面追著我們跑,這次嘛……」
他沒說完,笑了一聲。
范文程騎著驢跟在隊尾。
過城門洞的時候,他抬頭看了一眼那個黑漆漆的門洞。
門洞很深,兩頭通光,中間那段是實實在在的暗。
他忽然覺得,那個黑口子不像門,更像什麼東西的喉嚨。
隊伍推著他往前走,他低下頭,沒有再看。
前鋒紮營遵化以北三十里後,游騎四散,半個時辰內陸續回報。
沿途村莊:空。
水井:填死。
糧倉:燒光。
多爾袞在帳里喝茶,語氣輕鬆:「自己燒的,說明來不及轉移,沒兵守,只會跑,打京城更省事。」
范文程坐在角落,沒動茶碗。
他剛才去看了離營最近的那口填死的井。
井口的土是新翻的,最多三天,但那些土不是隨便鏟的,是夯實的,標準的填埋法,而且井口周圍的地面是平整過的。
他轉了一圈,數了數,大營周圍五口井,每口的土方量目測相差不超過一成。
這不是百姓慌亂中乾的活。
范文程把這些寫在一張紙上,折好,送進皇太極的大帳。
皇太極看了一遍。
把紙條揣進袖子,沒有說話。
京城,坤寧宮,深夜。
朝塵批完最後一封調兵令,把御筆擱回硯台,沒動。
田未央在燈下縫一件小衣裳,針腳很細,偏殿裡懷寧睡著了,隱約傳來孩子均勻的呼吸聲。
「你怕嗎?」
朝塵忽然開口。
田未央手沒停:「你呢?」
「我算過了。」
朝塵在桌上攤開那份最新的邊情匯總,「如果陸淵的判斷是對的,他們此刻應該已經全部入關,距京城不到八百里。」
田未央把針別在布邊,走過來,把他握筆的手壓住。
「你已經做了所有能做的了。」
「剩下的交給一個我沒見過面、沒發過一道正式軍令的人。」
朝塵把那份匯總翻過去,不看了,「我把京城幾十萬人壓在他身上。」
田未央沒有說「他一定行」,也沒有說「別擔心」。
她說:「你不是信他的人品,你信的是他的腦子,這就夠了。」
朝塵愣了一下。
他想說什麼,田未央已經拿起針,重新坐回去,低頭繼續縫。
燈火在她手邊燒得很穩。
朝塵坐在原處,看了她一會兒,把那份調兵令收進匣子,扣上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