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出發前夕(2/2)
周德全急了,嗓門一下子起來。
「這些人是您花大半年一個個練出來的!」「咱們一共就這麼點家底,一口氣抽走一百五十個,春耕誰來盯?老孫頭一個人拉不動啊......」
「我們的田已經種上了。」陸淵打斷他。
「山海關的田還是荒的。」
陸淵看著他,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哪邊更急,你比我清楚。」
周德全站在那裡,張了張嘴,他種了一輩子地,當然清楚。
萬畝荒田撂兩年,土層板結,地力流失,再不翻就真廢了。
上萬畝......那是能養活好幾萬人的口糧。
可那是山海關的田,不是淵家軍的田。
不。
周德全看著面前這個年輕人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在陸淵的版圖裡,沒有「誰的田」這個說法。
錦州的田是他的,寧遠的田是他的,山海關的田也是他的。
這個人想的不是打贏下一仗,他想的是以後所有的仗。
周德全咬了咬牙,拱手:「屬下今夜就把人選擬好。」
——出發前夜。
陸淵沒有在書房召見任何將領,他去了後院朱九的住處。
朱九坐在燈下擦一柄短刀,見他進來,沒起身,也沒開口。
刀面上映著油燈的光,一寸一寸地擦,擦得很慢。
她還在為白天的事憋著氣,陸淵在她對面坐下,沒繞彎子。
「寧遠交給你。」
朱九手上的動作停了。
陸淵攤開隨身帶來的輿圖,手指點在寧遠的墨點上。
「北邊錦州,南邊山海關,寧遠卡在正中間。我拿下山海關之後,三個點連成一條線。錦州是拳頭,山海關是盾牌,寧遠是腰。」
手指在寧遠上面敲了敲。
「腰斷了,拳頭和盾牌都是廢物。」
他抬頭看朱九:「所以寧遠不能丟,誰來都不能丟。」
朱九放下短刀,盯著輿圖上那個小小的墨點。
陸淵繼續說,語氣平得像在交代尋常軍務。
「陳大力守城穩,但不會變通,遇到急事你替他拿主意。各地最新情報林銳會每日匯報,多加留意。」
「屯田的事周德全走之前已經把春耕方案留下了,你照著辦就行,不懂的問他徒弟老孫頭。」「火藥工坊每三天檢查一次庫存,編號對不上就停工排查,這事不能馬虎。」
他一條一條說。
朱九一條一條聽。
誰都沒有提「萬一」兩個字。
陸淵說完所有安排,起身。
朱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把該交代的都交代了,是不是覺得自己回不來?」
陸淵站在門口,背對著她。
堂外夜風穿過迴廊,把檐下的燭火吹得晃了一晃。
他沒有立刻回答,過了幾息才開口。
「齊振揚八萬人,我摸不准他的底。山海關那種地方,翻臉就是死局,我不瞞你。」
他偏過頭,半邊臉映在燈光里。
「但你聽清楚,就算我真折在山海關,你手裡有淵家軍八萬將士,有火藥庫,有寧遠錦州二城,有糧有械有人心。」
他轉過身,正對著朱九。
「這些東西在,你就不會任人宰割。」
「你是大明的公主,也是淵家軍的九爺。哪個身份能保你活命,你就用哪個。」
他的目光落在朱九握著短刀的手上。
「別犯犟。」
朱九的指節收緊,又鬆開,又收緊。
她沒有哭,沒有追問,沒有說任何挽留的話。
她點了一下頭,很輕,幾乎看不出來。
陸淵走出院門,身後傳來短刀插回刀鞘的聲響。
乾脆利落,沒有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