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晨(2/2)
第一列:沿用「明」,改元即可,天下人認,阻力最小。
朝塵看了一眼,沒說話。
方以智硬著頭皮往下念。
第二列:復「宋」,取「文治復興」之意,拉攏江南士林。
朝塵還是沒說話。
第三列:取新字,方以智留了空格,沒敢替他填。
朝塵把紙推回去。
「第一個不行。」
方以智抬頭。
「崇禎的禪位詔書里寫『善待血脈』,天下人記住的就是大明把江山讓出來了。新朝再姓『明』,算什麼?接了人家的鍋,還是續了人家的灶?」
方以智沒接話,這層道理他想過,但不敢講,怕新帝覺得他在暗示皇位來路不正。
現在朝塵自己挑開了,反而好辦。
「那陛下的意思……」
朝塵抽出一張空白的紙,提筆寫了一個字。
「晨」。
方以智盯著那個字,日出東方,舊夜已盡。
不是繼承,不是復辟,是一個全新的開始。
但方以智是讀書人,他在這個字里還看到了另一層。
晨,朝塵。
一字之差,暗合天子之名。
他看了朝塵一眼,朝塵的臉上什麼都沒有,像是隨手寫的,又像是想了很久。
方以智沒有點破。
他拱手,深深一揖:「臣領旨擬詔。」
——永寧宮。
田貴妃靠在窗邊,手裡捏著空藥碗,碗底殘著一圈褐色的藥漬,苦味還沒散乾淨。
院子裡,永安跪坐在石桌前,跟著新來的教習女官一筆一畫寫大字。
懷寧蹲在台階下面看螞蟻搬家,看得極認真,竹籤插在腰帶里,鼓鼓囊囊。
侍女進來通稟:「娘娘,宮中正在預備明日大典,各處換黃綾、設儀仗。內務司也給永寧宮撥了新帷幔和擺件,奴婢們這就換上?」
田貴妃點了點頭。
侍女退下後,殿裡就剩她一個人了。
她把藥碗擱在窗台上,伸手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樣東西。
一張紙片。
那兩捆稿子被收走的時候,這一頁夾在被褥里,沒被發現。
紙上是朝塵寫廢的半句話,墨跡潦草,筆鋒急躁。
「城頭無人應。」
這五個字被一道橫線劃掉了,旁邊重新寫了一句。
「城頭站著一個人。」
田貴妃的手指摩挲著那道劃痕。
他先寫了「無人」,孤城,空城,沒有人來。
然後他劃掉了,改成「站著一個人」。
她不知道他改的時候在想什麼。
也許什麼都沒想,不過是寫小說的人改了一個不滿意的句子。
但她把這張紙藏了三天了。
窗外傳來懷寧的笑聲,螞蟻大概搬完了。
田貴妃把紙片折好,重新塞回枕下。
——田弘遇府邸。
管家帶回了一個人,田弘遇在書房見了他,一壺茶,兩碟點心,聊了小半個時辰。
把人送走後,田弘遇的手擱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窗外夜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族譜翻開一角。
「天命又變了」那行墨字,在燭光下一閃一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