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你,想見他嗎(2/2)
椅子腿蹭在地磚上,「吱」的一聲,裡間的小公主翻了個身。
兩個人對視了一瞬。
朝塵開口:「崇禎回來了。」
田貴妃神色平靜,沒有絲毫變化。
「你想見他嗎?」
田貴妃沒有立刻回答,她把手裡那顆花生米放回碟子裡,動作不緊不慢。
「陛下准許嗎?」
「你要是想見,明天就能見。」朝塵說,「不攔你。」
田貴妃盯著他的臉。
油燈的光打在朝塵臉上,忽明忽暗。
她在找那些她熟悉的東西——算計,試探,居高臨下的施捨。
她一樣都沒找到。
他臉上只有一種她沒見過的東西,或者說,不該出現在一個篡位者臉上的東西。
疲倦。
不是身體的倦,是那種什麼都扛過了,但不知道還要扛多久的倦。
田貴妃收回目光,低下頭。
「我不見。」
朝塵沒有追問。
殿裡安靜了幾息,裡間傳來小公主均勻的呼吸聲,很輕,像貓。
朝塵站起來,走到門口,手已經搭上了門框。
忽然停住。
「小公主的名字,叫什麼?」
身後的人僵住。
隔了很長一段空白,田貴妃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懷寧。」
「懷寧。」
朝塵把這兩個字在嘴裡過了一遍,很輕。
「早點休息。」
他推門走了出去。
夜風從宮道那頭灌過來,二月末的風還拖著冬天的尾巴。
朝塵沿著宮道走了十幾步,在一棵枯槐下停住。
懷寧。
懷,念也。
寧,安也。
原身那一段被刻意保留的記憶又翻上來了。
五年前,宗室覲見,酒後醒來,偏院空床,一片落紅。
他閉上眼,又睜開。
殿裡,田貴妃端坐在原處。
花生米碟子被她的手肘碰歪了,幾顆滾到桌沿掉在地上。
懷安公主不知什麼時候醒了,光著腳走出來,揉著眼睛。
「母妃,誰來了?」
田貴妃被打斷思緒,臉上的表情恢復了平靜。
「沒人,你做夢了,快回去睡。」
懷安公主點點頭,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
「娘,那個人,還會送糖人來嗎?」
田貴妃沒答。
她伸手把桌上的油燈撥暗了一些,暗到剛好看不清她的眼睛。
——武英殿。
崇禎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月光透過窗紙,落在空蕩蕩的桌面上。
他沒有碰那桌酒菜,也沒有穿那套乾淨衣裳,但他的肚子叫了三次。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龍袍。
這是他在南逃途中唯一沒有丟掉的東西,太子死了,皇后不知去向,滿朝文武樹倒猢猻散,他什麼都沒了。
就剩這件袍子,證明他曾經是誰。
崇禎閉上眼。
殿外,禁軍換崗的腳步聲整齊劃一。
他突然想起一個人。
田貴妃,她還活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