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詐降(1/2)
七月初八,卯時三刻。
閻應元在南口清點俘虜時,一名鑲白旗甲兵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人披著普通牛皮甲,皮帽壓得很低,跪在第三排,低著頭,和周圍降卒沒什麼兩樣。
但他跪的姿勢不對,膝蓋沒有完全著地,右腳腳尖支著,像隨時準備站起來跑。
閻應元走過去,伸手掀掉皮帽。
多爾袞抬起頭,臉上全是乾涸的血痂,右肩到右臂的甲片碎了三塊,裡面的棉甲被銃彈撕開一道口子,傷口還在往外滲。
他的眼睛很亮,是那種被逼到絕路的獸特有的亮。
閻應元往後退了半步,手按在刀柄上。
多爾袞沒動,他用沙啞的嗓子說了一句滿語,旁邊的通譯嚇得聲音發抖:「他說……讓你給個痛快。」
「痛快留著跟廣寧王討。」
閻應元轉身走了,丟下一句話,「綁結實,鐵鏈,兩層。」
南口戰報半個時辰後送到東側山脊。
陸淵看完,把竹筒里的紙條全部抽出來,攤在膝蓋上,一張一張核對。
南口:殲敵四千七,俘九千餘,多爾袞被擒。
西側山道:周遇吉兩萬兵未動,無交戰。
喜峰口:朱九部堵截後無續戰,皇太極突圍部隊原路折返。
谷中段:建奴約三萬二千殘兵被壓縮在不足兩里的狹長地帶,屍體堆了三層,輜重車燒了一大半,零星有旗兵開始解甲跪降。
陸淵把紙條收好,口袋陣進入收網階段,他只需要等。
傳令兵又跑上來,氣喘吁吁,遞了一張窄紙條。
齊振揚的字,寫得非常潦草,一看就是馬背上寫的。
「末將率山海關守備營三千人,已抵燕河谷外圍,聽候調遣。」
紙條末尾多了一行小字,像是臨出發前補上去的。
「蘇姑娘帶醫療儲備營在後山設了野戰救治點。」
陸淵的手指停了。
他沒說話,把紙條折了一下,又折了一下,塞進懷裡,然後轉頭看向身後的親衛隊長。
「帶一哨人去後山。」
親衛隊長立正。
「蘇柚在哪,你們就在哪,擋在她前面,她往前挪一步......」
「你提頭來見。」
親衛隊長跑了,跑得比傳軍令還快。
陸淵重新拿起望遠鏡。
鏡片裡,幾面殘破的八旗軍旗倒在碎石上,被馬蹄踩進泥里,辨不出顏色。
皇太極蹲在地上,從水囊里倒出最後一口水,漱了漱嘴,吐在碎石上。
身邊只剩范文程、六個牛錄額真、和不到八千名還能站著的旗兵。
范文程開口了,聲音比平時高了一點:「主子,事已至此......」
「文程。」皇太極打斷他,語氣很平靜。
范文程閉嘴。
皇太極忽然問了一句不相干的話。
「陸淵身邊那個女人,長平公主?」
范文程愣住了。
皇太極沒等他回答,他站起來,把膝蓋上的碎石拍掉,轉身看向北面。
喜峰口方向的山坡上,天光已經亮了,能看見半山腰的火銃陣地,還有一面白旗,在風裡晃。
他盯著那面旗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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