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我們的故事，未完待續（2/2）

只是那雙眼睛裡少了許多從前的東西，多了某種沉甸甸的、像深秋湖水一樣的安靜。

顧晨的動作頓了一下。

林若雪和王宇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笑聲也漸漸停了下來。

陳念什麼都沒說，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站在梧桐樹下，遠遠地看著他們三個人。風吹過來，樹影在她臉上晃動，像是一幀被歲月洗過的舊照片。

顧晨和陳念的目光隔著幾十米的距離，在九月的陽光里撞在了一起。

幾秒鐘的對視。

然後，兩個人都笑了。

不是那種刻意的、客套的、為了化解尷尬的笑。而是很輕、很淺，但發自內心的，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沉重的東西。

陳念微微朝他點了點頭，沒有走過來打招呼的意思，轉身走進了梧桐樹影的更深處，素色的裙擺被風輕輕掀起一角，很快就消失在了林蔭道的拐角。

一笑泯恩仇。

王宇棟難得安靜下來，小聲說了句：「她好像……不太一樣了。」

「嗯。」顧晨收回目光，沒有多說什麼。

他知道自己曾經對陳念的偏見太深了。前世種種和今生的蝴蝶效應糾纏在一起，讓很多事情變得複雜而難以言說。對於現在的陳念，他心裡更多的是愧疚和憐憫。但也僅此而已了。每個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而他只是恰好成了推了她一把的那個人——不管那一推是好是壞。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心裡祝她好。

「走吧。」顧晨說。

把行李搬進宿舍、安頓好一切之後，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王宇棟那邊接到導員的電話，要他回去開班會，只能罵罵咧咧地跟兩人告別，臨走還不忘朝顧晨喊了一句「欠我那頓海鮮自助別想賴」。

三個人變成兩個人。

夜幕低垂，梧桐巷裡的路燈依次亮了起來，橘黃色的光暈一團一團的，沿著石板路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盡頭。晚風帶著初秋的涼意，裹著遠處飄來的桂花香氣，甜絲絲的。

顧晨和林若雪並肩走在路燈下，十指相扣。

走了好一會兒，誰都沒有說話。可這種沉默一點都不尷尬，反而像是一件柔軟的外套，把兩個人溫柔地裹在了一起。

「林若雪同學。」顧晨忽然開口，用的是她平時叫他的那種語氣。

「……嗯？」林若雪側頭看他，桃花眼裡映著路燈的光，亮晶晶的。

「你這半張臉到底打算什麼時候露出來？都上大學了，還藏著掖著。」

林若雪下意識地又把下巴往領口裡縮了縮，小聲嘟囔：「習慣了……」

「那我幫你改掉這個習慣。」

「怎麼……改？」

顧晨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她。他的眼神認真又帶著幾分痞氣，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她看。林若雪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了起來，想把臉別開，又被他抬手輕輕捏住了下巴，動作霸道但力道很輕。

「顧晨同學！」她又羞又急，桃花眼裡蒙上了一層水光。

顧晨低笑了一聲，拇指在她的下巴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鬆開手，重新握住她有些發涼的手指。

「跟緊我。」

「誒？」

話音未落，他已經拉著她的手跑了起來。

梧桐巷很長很長，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林若雪被拽著往前跑，風從耳邊呼啦啦地吹過去，她有些慌張地叫他的名字，可叫了兩聲之後，不知怎麼的就笑了起來。

顧晨在前面跑，偶爾回頭看她一眼，眼裡是那種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意氣，乾乾淨淨的，像被雨水洗過的天空。

她忽然覺得什麼都不怕了。

有人說青春是一本太過倉促的書，可幸好——他們翻開的這一本，每一頁都還在寫。

巷子盡頭是開闊的校園廣場，遠處燈火通明，教學樓的輪廓在夜色中安靜而挺拔。九月的晚風送來少年少女的歡笑聲，籃球場那邊還有零星的運球聲，不知哪個宿舍樓的窗戶里飄出一段吉他前奏，彈的是《晴天》。

他們的腳步在巷口停了下來，呼吸都有些急促。林若雪的臉終於完完整整地露了出來，在路燈和星光下好看得不像話。顧晨低頭看她，她仰頭看他，兩個人都笑了。

月亮爬上了梧桐樹梢。

而梧桐樹下，少年正年少。

我們的故事，未完待續。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