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夢魘（2/2）

今天一天，郭森都沒有來學校。

晚上，顧晨做了個夢，夢見自己掉進了個深不可測的冰窟，四周牆壁上印著前世父母蒼老的臉，在那個雪夜重逢的林若雪的臉，那個望著車水馬龍掛著淚痕的陳念的臉，還有前世女兒稚嫩的臉，以及滿臉胡茬，早已被生活磨平稜角的王宇棟的臉……

前世所有熟悉的，忘不掉的臉龐，一張張出現在顧晨的身邊，他們眼裡閃爍著複雜，睜睜看著中心不斷下墜的顧晨。

忽然，一聲清脆的玻璃碎裂聲響起，緊接著，四周的臉龐一瞬間全部轟然碎開，連同著整個冰窟一起，碎成一片晶瑩飄零在空中。

顧晨猛地墜落到地上，他回過神來，下意識伸手抓去，一陣刺痛從手中傳來，一滴鮮紅的液體順著手指落下，綻開成一朵鮮艷誘惑的花。

血液緩緩淌下，腳下的土地逐漸通透起來，就像常年蒙著的霧被拔開了一角——那是一面無邊的鏡子。

隨著鏡中的聲影凝實，顧晨身形一怔——背頭西服，眼眶深凹，年近三十卻已沒了多少生氣的臉，同樣隔著鏡子凝視著他。

那時前世顧晨樣子。

「這是……難道，我要……回去了？」

頓時，一陣無盡的空虛感和恐懼感湧上心頭。他瘋了似地向前狂奔，似乎想找到什麼依靠，或者證據，他重活一世的證據。

不知跑了多久，遠處隱約出現了一道女生的身影，背對著他，仰望天穹。

那是唐殊琪，鏡中，是她前世長大後的樣子。

聽見聲後的動靜，鏡中唐殊琪轉過身來，朝鏡中的顧晨招了招手，像是在午后街巷偶遇時打招呼一樣。

鏡子外的唐殊琪也轉過身，可還沒有所動作，「砰」一道裂紋便出現在她額頭處

隨後，再次一聲，眼前的唐殊琪像是玻璃般徹底破碎碎片向遠方飄去。

下一刻，周圍的環境急劇收縮，熟悉的落感再次傳來，顧晨一腳踏空，墜入一片虛無之中。

……

顧晨猛地從床上驚醒，額頭上青筋暴起，身後的床單已被冷汗浸濕一片。

望見熟悉的臥室布局，顧晨的心才稍微安定下來些。

剛重生來的那段時間，每次睡覺醒來，顧晨都擔心自己不是在臥室而是在醫院的重症監護室里，周圍飄著濃濃的消毒水味兒。

重生來的一切，都給顧晨一種深深的不真實感。他怕這一切都是一場夢，一覺醒來，這個重活一世的機會，這個彌補遺憾的機會，所有的一切，都像煙霞般消散無影。

不過隨著時間長了，這種感覺也漸漸在日子疊著日子的平凡間淡去。但今天晚上，那種感覺重新襲來，並且比之前任何時候都強烈。

顧晨不知道是因為什麼原因，也不懂那夢會有什麼暗示——夢裡的場景異常清晰，但夢裡的他卻渾渾噩噩，好像並不是他自己。

他感覺自己仿佛害怕逃避著什麼，現實？未來？還是……宿命。

……

顧晨走下床，天剛蒙蒙亮，爸媽都還沒起。他洗了個澡，熱水帶走全身布滿的汗液，讓他感覺舒服很多。

洗漱完，爸媽也從房間出來準備早餐，他們看見自己的兒子站在鏡子前，魂不守舍。

顧晨也沒有多說，跟爸媽到了個別，又給林若雪發了條消息，便獨自前往學校。

此時距離規定到校時間還有一個小時。顧晨心裡有點亂，想去教室一個人呆著靜一靜。

走到教學樓下，顧晨停下腳步，有些詫異的望向樓上。

只見漆黑的樓里，有一扇窗戶兀地亮著燈。

那是高三級部主任辦公室的窗戶。

「老郭來這麼早?」

儘管有些疑惑，但顧晨終究還是眼前一亮。

昨天他找了一天連個人影都沒見到，今天倒讓他陰差陽錯碰上了，還真是功夫不負有心人。

顧晨快步上樓，敲了兩下門，也沒多想便直接推門而入。

「吱——」門開了，暖黃色的燈光撲面而來。

「老郭啊，我說你昨天……」

顧晨正準備寒暄幾句，可看清眼前的情景後身形一怔，聲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