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散發著紫檀香的日記（2/2）

「16.3.13，距離高考還剩99天。顧晨同學又跟班長表白了，聽說寒假每天堅持去表白，都被拒絕了……今天下雪了，雪好大，能跟他一起看雪真幸福。只是他沒看我，我沒看雪。」

……

「16.5.10，顧晨同學想考西安交大。雖然我很想去浙大，但我更想跟他在一起。」

……

「16.9.7，軍訓好累。我每次結束都會去顧晨同學的教學樓偷偷看他，在食堂遠遠看他的側臉。真希望時間停在這一刻。顧晨同學，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你，可我不敢說。你像太陽一樣出現在我生命里，可靠太近會被燒傷。我已經不奢求什麼了，只希望能一直在你身後，默默看著你，感受你的光。」

……

「25.1.13，今天下雪了呢，西安新年的第一場雪。上次這麼大的雪還是距離高考99天那次。不知道顧晨同學現在過得怎麼樣，是不是也在看雪，是不是也在淋雪。世人常說『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可白頭豈是雪可替，相逢已是上上籤。雪啊，能讓我再遇見顧晨同學一次嗎？哪怕一次也好，我要當著他的面親口告訴他——」

最後一行字，用力極大，幾乎要穿透紙背：

「顧晨同學，我喜歡你。」

日記到這裡結束了。

客廳里很安靜，窗外隱約呼嘯過陣陣風雪聲。顧晨坐在沙發上，一口一口地喘著粗氣，手中日記散發出的紫檀香味忽然變得無比清晰，他仿佛再次聞到了，高三課桌旁，林若雪從他身邊走過時空氣中淡淡的清香。他從未在意過。

一個內向自卑的女孩，用最笨拙的方式，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喜歡了他整整十年。他從來不知道。從來不知道。

「可是，為什麼，我們明明只是普通的同學……」

忽然見，一段塵封的記憶像是雷鳴般在顧晨腦中炸開。

高二升高三的暑假，他在便利店打工做收銀。那天雨很大，店裡沒什麼生意，遮擋他百無聊賴時，遠處有個女孩頂著書包從大雨中跑來，全身濕透。他覺得可憐，就把自己帶的一把紅雨傘遞了出去，自己頂著雨跑回店裡。

他再回頭看時，女孩從兜里掏出馬克筆，在身後的牆上畫了一個大大的笑臉。

他沒有在意，微笑著回禮，目送她消失在道路盡頭。牆上的笑臉很快被雨水沖刷乾淨，就像這件事，在歲月里被灰塵蓋了個嚴嚴實實。

連他自己都忘了，不對，是他甚至沒發現那是林若雪。

可是林若雪沒忘。

他忽然想起日記里那句語焉不詳的話——「今天又下雨，我又打了那把紅雨傘去看。顧晨同學還是沒來。」她去看什麼？去看那家便利店？去看他還在不在那裡打工？她去了多少次？

顧晨低下頭，但沒有哭，他早就忘記了怎麼哭，但劇烈抖動的肩膀暴露了他的心情。

他欠這個女孩的。光是眼淚就還不完啊……

或許是因為情緒過於激動，亦或是喝了太多酒的緣故，顧晨大腦前所未有的脹痛。

意識逐漸渙散，他一頭栽在地板上，徹底失去了意識。

……

「好傢夥，晨哥這是又要給陳校花表白嗎？」

「肯定是啊，這又是玫瑰花又是情書的，不用想都知道是這給陳校花的。」

「要我說顧晨也是真有毅力，不愧是校花的第一舔狗。」

伴隨著陣陣耳鳴，顧晨視線重新聚焦。

等他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正手捧著一大束茉莉花。花上還插著一個噴了香水的粉色信封。

顧晨不可置信地環顧四周，熟悉的教室，青澀的同學，還有黑板旁醒目的倒計時。

「距離高考還剩：99天！」

……

「我這是……重生了？」

許久顧晨才確認，自己重生了，重生回了2016年，距離高考99天。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重生，意味著自己可以徹徹底底重活一次，從此跟那個失敗的人生徹底goodbye了！

當然，自己也可以再次遇見那個，默默追隨了自己一輩子的女孩……

還沒來得及高興，班裡的同學又開始起鬨。

「陳校花快來，晨哥又要表白了。」

一道青春靚麗的身影被從人群中推搡而出，顧晨看清那個人影，眼底不禁閃過一絲複雜。

這時的她還不是捲髮，也沒有那麼濃的妝，一束高馬尾懸在頭頂，五官立體，素麵朝天也難掩美人之色。

顧晨掙扎著開口，叫出了她的名字。

他一輩子都不可以忘了這個名字，這個名字曾出現在他初中三年的日記中，無數封石沉大海的表白信中，以及……多年後的結婚證和戶口本中。

「……」

「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