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第三層(1/2)
阿依古麗的手指按在那根最短的弦上。
她沒急著彈。
手指在弦上停了好一會兒,指腹輕輕的壓著弦的正中間。
那個位置剛好把弦分成了兩段。
她在算音程。
第一層的調子和第二層調子之間隔了多少度。
第二層又和第三層之間又該隔多少度。
這些比例鮮于衍都已經寫在手稿上了。
但手稿上的數字是死的,手指按在弦上的感覺是活的。
同樣的比例,按偏半分,出來的音就完全不對。
石室里沒人說話。
鐵棠把刀收回鞘里,靠在石壁上,雙臂交的叉抱著胸口。
雲蘅的霧氣還鋪在地上,但已經不再翻湧了。
只是薄薄的一層,貼著地磚的縫隙慢慢的流動。
鹽姑蹲在石台旁邊,手裡還攥著裝靈鹽的袋子。
袋子口敞著,撒了小半袋在地上,她也顧不上收。
在眾人的注視下,阿依古麗撥了一下弦。
音很短,而且聲音還沒散開,就被石室的牆壁吸走了大半。
剩下的那點餘韻,在空氣里飄了不到一息就沒了。
然後地底下傳來了回應。
底下那顆赤星髓,傳上來的是一段新的旋律。
不在第一層和第二層的調子裡,這次是全新的。
幾個音符,很簡單。
但音程關係,和阿依古麗剛才彈的那個單音,完全對應。
就像她問了一句話,底下立刻回答了另一句話。
阿依古麗的嘴角動了一下。
她把手指移到第二根弦上,又撥了一下。
這次底下回應得更快,音符也多了一個。
第三根弦,回應變成了三個音符。
她在和一顆埋了幾千年的赤星髓對話。
她彈一句,它回一句。
回的句子越來越長,越來越複雜。
從簡單的音階走到完整的樂句,從樂句走到旋律。
旋律在石室里一層一層的疊起來。
牆面上的波形浮雕,跟著旋律的走向一明一滅。
石室里的光跟著節奏在變。
一會兒暗金,一會兒月白,一會兒兩種顏色混在一起。
像是日落之前天邊最後那層光。
滄月低頭看著泣露珠。
珠子在她的掌心裡發燙,那是一種很溫和的熱度,像是泡腳時水溫剛好。
珠子裡的光不再快速的閃爍了,而是變成了一種很慢很慢的脈動。
和阿依古麗彈出來的旋律同步。
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珠子等了幾百年,等的就是這個旋律。
阿依古麗彈到第七根弦的時候,琴弦自己停了。
是琴弦自己不動了。
她的手指還懸在弦上方,往下壓,但壓不下去。
然後琴身上的符文忽然全部亮了起來。
那是一種從來沒有過的顏色,介於金和白之間。
像是正午的太陽,被薄雲遮住之後的那個亮度。
光從琴身蔓延到琴弦,從琴弦蔓延到她的手指。
然後像水一樣滲進了她的身體。
她的瞳孔里有一瞬間變成了金色。
就那麼一瞬,然後恢復了正常的顏色,但她眼睛裡的某種東西變了。
說不上來是什麼,就是感覺她看東西的方式,跟之前不太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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