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登門!(2/2)
葉雲洲看著他,不由得想起了道疤臉在天牢里說起「少東家」三個字時候的眼神。
那種篤定,近乎虔誠。
那並不是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盲從。
而是一個人看著另一個人用了二十年,一天都沒有斷過,從骨頭縫裡生出來的敬畏。
「你的事,我已經知道不少了。」葉雲洲說,「但是有些事,我卻想聽你自己說。」
鮮于胥便沉默了一會兒。
花廳外面,夜色已經完全沉下來了。
廊下的燈籠在夜風裡輕輕地晃著,燭火透過紅紗,在他臉上投下了一片光影,忽明忽暗的。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塊銅牌上,但是他看的並不是銅牌。他看的是銅牌背面那枚狼紋。
「鮮于家被抄的那一年,我剛滿十七歲。」
「禁衛軍衝進我家正廳,便把我父親從書房裡拖了出去。」
他走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卻什麼都沒說。因為該說的,他之前已經全都說過了。」
「其實在我十三歲那年,他就帶我去過一次礦脈深處。」
「然後站在那扇門前面,把門上每一道陣紋的走向,每一處星位的布局,每一根解封線的觸發條件,全都從頭到尾給我講了一遍。」
「那時候我還小,還不太懂他為什麼要把這些教給我。」
「一個十三歲的孩子,連陣石都沒摸過幾塊,怎麼可能理解赤星髓的封印陣?」
「但我父親說了一句話,我到現在還記得每一個字。」
「他說,『胥兒,將來如果有人要殺你爹,一定是因為這扇門。你要記住這扇門怎麼開,也要記住這扇門怎麼關。』」
他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喉結滾了一下。
茶已經涼了,但他好像喝不出來。
「他被處決以後,我就把那份從火堆里扒出來的封印陣初稿,揣在懷裡,在禁衛軍的牢房裡坐了整整七天。」
「那七天裡頭,我只做了一件事,背那張初稿。」
「每一個字,每一筆塗改,每一個箭頭,每一處我父親用炭筆寫在邊上的旁註。」
「翻來覆去地背,背到後來,已經不是背了。」
「而是那些東西自己往腦子裡刻,刻得比石頭上的字還深。」
「出獄以後,我便去投了禁衛軍。」
他停了一下。花廳外面,阿尤娜縫帽子的針線聲也停了一下。
「你知道一個罪臣的兒子,去投殺父仇人的軍隊,意味著什麼嗎?」
葉雲洲沒有回答。
鮮于胥就繼續說下去。
他的聲音很平,平得就像是這些事,已經在他心裡頭翻來覆去的磨了太久。
磨到說出來的時候,已經不剩什麼稜角了。
「意味著這輩子不能再用自己的名字。」
「意味著每一次有人叫你新名字的時候,你都得答應。」
「答應的同時卻在心裡把另一個名字重新念一遍。」
「念一遍,記住。再念一遍,再記住。」
「二十年,我換了十幾個名字。」
「當雜役的時候叫阿木,當學徒的時候叫石安,當陣師的時候叫骨力衍。」
「那個『衍』字,是我父親名字里最後一個字。」
「我把它藏在自己的新名字里,卻沒有人注意到過,一次都沒有。」
他看著手裡的茶碗,茶湯已經不冒熱氣了。
「禁衛軍里所有人都覺得『少東家』是個稱呼,不是名字。」
「對,它確實不是名字。」
「但它卻是我唯一還能記住自己是誰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