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陸遠山(2/2)
「不用靠太近,剛到野狼溝三號哨卡以西的緩衝地帶就行。」
一名屬下猶豫道:「那裡離孫將軍的駐地太近了,萬一被誤認為敵軍……」
古蘭轉身走下石丘道:「不會,八殿下說過,野狼溝的哨卡認陣石不認人。」
……
陸遠山在府中待了整整兩天沒有出門。
自從賀明被拿下的消息傳來,兵部尚書府的大門便再也沒有打開過。
早朝告了病假,兵部的例行公文由侍郎代批。
有官員上門探病,門房一律回話:「尚書大人偶感風寒,不宜見客。」
但府中的下人發現,書房裡的燈連著兩夜亮到四更天。
消息是從都察院傳出來的。
趙明遠那邊遞了彈章,彈劾的是刑部員外郎賀明在戶部任職期間的貪墨舊帳。
看起來不過是一樁尋常的百石糧食案,查的是賀明,牽涉的是戶部舊檔,與兵部毫無關係。
但陸遠山在兵部沉浮了大半輩子,他讀得懂這份彈章的真正分量。
賀明是他推薦調任刑部的。
野狼溝那批失蹤的軍械,出庫是他批的條子,銷案也是他壓下去的。
一旦賀明開口,順著推薦人這條線就能摸到他身上。
順著銷案這條線就能摸到那批軍械的去向。
而野狼溝現在是誰的地盤?孫震。孫震是誰的人?八皇子。
陸遠山推開書房的門,站在廊下望著院中那棵老槐樹,樹影在夜風中簌簌抖動。
他在想,如果他是葉雲洲,下一步會做什麼。
應該不會直接衝著自己來,會用賀明當梯子,一步一步的往上爬。
先查貪墨,再查調任,再查軍械。
每一步都證據確鑿,每一步都讓對手無從反擊。
等所有證據都擺在御前的時候,連辯解的機會都不會留。
這個年輕人,在互市截獲走私靈石的時候,大概就已經算到了這一步。
陸遠山忽然意識到,自己不是剛剛被拖進局中。
從王爍被彈劾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在局裡了。
只是他自己一直沒有看清楚。
次日清晨,兵部侍郎周仲平登門求見。
周仲平是陸遠山一手提拔起來的舊部,在兵部待了十餘年,管的是武庫清吏司。
天下軍械的調撥、儲備、核銷都在這一司的帳本上。
葉雲洲在考功司調閱原始出庫單的消息,就是周仲平暗中傳出去的。
「大人,考功司那邊又調了一批兵部的舊檔。」
周仲平坐在客位上,聲音壓得很低。
「這一次不是出庫單,是近三年所有軍械轉運的路線圖,與押運官的調派記錄。」
「魯主事親自去庫房提的檔,一車一車往回拉。」
「八殿下這是要把軍械,從出庫到核銷的每一個環節,全部翻一遍。
而且,野狼溝那邊的邊軍近期似乎有異動,哨卡增加了夜間巡邏,好像在等什麼人。」
陸遠山聽到這裡,沉默了片刻,然後用一種近乎平靜的語氣說:
「老周,你回去之後把武庫清吏司近三年的帳本全部整理一遍。」
「該補的補,該封的封。能做的就這些了。」
周仲平的臉色微微的發白。
他跟隨陸遠山多年,第一次聽到這位兵部尚書用「能做的就這些了」來結尾。
這意味著陸遠山自己也沒有把握,自然讓他暗暗驚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