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秦肅(1/2)
已經進入了十月,天涼得很早。
庭院中的格桑花被秋風吹的伏低了莖稈,阿尤娜給每盆花都支了竹撐子。
葉雲洲剛從考功司回府,官服還沒換下,門房便來通報說都察院來了一位老先生。
他走到前廳,看見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坐在客位上。
老者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桿用了太久,但依然鋒利的舊槍。
此人名叫秦肅,都察院左僉都御史,正四品。
在都察院幹了大半輩子,從不參與黨爭。
年輕時彈劾過貪墨的糧道,剋扣軍餉的參將,徇私枉法的知府……
被貶過三次又三次被重新啟用。
如今滿頭白髮,在都察院掛個閒職,平日極少露面。
趙明遠之前在茶館裡跟葉雲洲提過他一次。
「都察院有兩個人在任何派系之外,一個是下官自己,另一個是秦老御史。」
「下官是因為沒有靠山,秦老御史是因為所有人都不敢當他的靠山。」
葉雲洲請他入座,親自倒了茶。
秦肅沒有寒暄,開門見山:「八殿下,老朽今日登門是為了刑部員外郎賀明。」
葉雲洲端茶的手微微一頓。
「老朽查賀明查了將近一年。」
秦肅從袖中取出一疊厚厚的紙,放在桌上,枯瘦的手指按在紙頁最上面那張。
「殿下在考功司翻舊檔的時候,老朽就在都察院看著。」
「殿下翻到的那些卷宗,老朽早就翻過了。」
「軍械失竊案不歸老朽管,但老朽有個學生當年在兵部當押運官。」
「那批軍械就是他押的貨,貨丟了他被革職,回老家不到半年就病死了。」
「死前給老朽寫了封信,說那批貨根本沒有丟。是被人在野狼溝原地轉運,調給了赤狼部。」
葉雲洲放下茶盞,看著秦肅的眼睛。
那雙老邁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悲戚,只有一種鐵一般的冷硬。
「殿下在考功司查案查得再細,有些證據在官方檔案里是查不到的。」
「老朽的學生在那封信里寫得很清楚,當晚接貨的不是慶國邊軍,是突騎施的人。」
「他親眼看見赤狼部的頭人在轉運單上簽了字。」
「那批貨是陸遠山批的條子,賀明做的帳。」
「兵部出庫,刑部銷案,戶部洗錢,三個部門各管一段。」
葉雲洲沉默了片刻:「秦老御史為何不早呈報?」
秦肅端起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語氣平淡的道:
「呈報給誰?」
「這一年裡老朽給都察院寫過三份呈文,每一份都被壓下來了。」
「左都御史說證據不全,右都御史說時間久遠不宜再翻。」
「老朽沒有後台。殿下把鄭文淵彈倒了之後,老朽才知道,都察院終於有新人了。」
葉雲洲沒有說話,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格桑花開得正好,花瓣在秋風中微微的顫抖。
他對著窗外的夜色沉默了片刻,然後轉過身道:
「賀明必須動,但不能以軍械失竊案的名義。」
「那樁案子牽涉太廣,赤狼部、邊境防務、對唐帝國的藩屬關係等等。」
「一旦翻出來就不是查一個員外郎能收場的,時機不合適。」
秦肅抬眼看向他,目光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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