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鹽的作用(2/2)
山風從斷崖下吹上來,吹動他花白的鬚髮和那隻空蕩蕩的左褲腿。
他終於開口,聲音蒼老而鄭重:「安西將軍,老朽守了瑤山一輩子,從沒想過有一天會把瑤山的安危託付給外人。但你不一樣。」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葉雲洲:
「你娶了我女兒,替我守住了瑤山,還給了雲隱族一個自己打敗敵人的機會。」
「從今日起,瑤山的霧,便是慶國盟約的屏障。雲隱族願入萬族盟約,世代為盟中斥候與山地前哨。」
他說完,將手中竹杖往地上一頓。
竹杖尾端嵌入石縫半寸,發出一聲清脆的金石之音。
山神廟前,雲隱族倖存的武士們齊刷刷拔出腰間竹笛,橫在唇邊吹響了同一個音符。
那是雲隱族最古老的禮節,以笛聲為誓,一諾如山的盟約之誓。
笛聲清冽,在山谷間久久迴蕩,驚起竹林深處一群白鳥,撲稜稜飛入那片無邊無際的青色霧海。
賀里渾被押解下山的那天,瑤山迎來了入秋後的第一場透雨。
雨絲細密如織,將漫山遍野的雲霧洗得愈發青翠。
山神廟前的石階被雨水浸得發亮,雲隱族的武士們在雨中吹響了送客的竹笛。
這一次不是示警,而是送別。
笛聲綿長悠遠,穿破雨幕,在山谷間一層一層地盪開。
葉雲洲站在山神廟的檐下,看著趙鐵指揮輕騎將俘虜的潰兵逐一綁上繩索。
二百潰兵,除去在溪谷中腹瀉虛脫被俘的一百六十餘人。
再加上賀里渾帶出去的二十幾個突圍殘兵,幾乎全軍覆沒。
只有巴林和兩個化實境的潰兵頭目被單獨關押。
巴林是老熟人了,他身上帶著巴爾克舊黨的信物。
葉雲洲打算把他押回都城交給刑部和大理寺,從這條線上再摸出幾個藏在暗處的殘餘棋子。
「殿下。」趙鐵踩著雨水跑過來,臉上掛著壓不住的笑意。
「清點完了。繳獲彎刀一百八十柄,靈石四百枚,還有那個龜茲陣師的老人星盤。」
「這玩意兒能驅霧,回頭交給柳夫人研究研究,說不定能逆向破解,以後咱們的陣石就不怕龜茲的驅霧法器了。」
「收好。」葉雲洲點頭,「巴林單獨押送,路上不許任何人跟他說話。」
趙鐵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
走了幾步他又折回來,撓了撓頭道:
「殿下,還有一件事。那個賀里渾,從昨晚到現在一直在問,水裡到底下了什麼。末將跟他說是鹽,他不信。」
葉雲洲看了他一眼道:「那就讓他繼續問。」
趙鐵咧嘴一笑,大步走進了雨幕中。
雲蘅從山神廟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件疊的整整齊齊的蓑衣。
她把蓑衣披在了葉雲洲的肩上,動作很輕。
「阿爹讓人準備了午飯。」她說,「吃完了再走。」
山神廟的偏殿裡,雲岳讓人擺了一桌簡陋的餞行宴。
菜不多,一碗瑤山特產的竹筍燉臘肉,一碟醃製的山菌,一鍋熱氣騰騰的雜糧飯。
還有一壺雲隱族自釀的竹葉青酒。
雲岳坐在主位上,左腿擱在一隻矮凳上,手裡端著酒碗,目光在女兒和女婿身上來回掃了兩遍。
雲岳笑著把酒碗遞給葉雲洲道:「這酒後勁大。」
「山里沒什麼好東西,只有這酒拿得出手。你喝一碗,老朽有句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