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下一步動誰(2/2)
管銀子的地方,最容易出問題。
他翻了幾頁,目光在其中一行停了片刻,然後合上卷宗,對魯主事說道:
「把工部近三年,所有水利工程的核銷文書,全部調出來。」
魯主事應了一聲,轉身去了庫房。
當天夜裡,葉雲洲從考功司,帶回了厚厚一摞卷宗抄本。
阿尤娜端著湯碗進來時,看見他案頭的卷宗堆得比人還高,愣了一下道:
「夫君,你今天要看完這些?」
「今天當然看不完的……」葉雲洲接過湯碗喝了一口道:「我先挑重點看。」
阿尤娜在他旁邊坐下,探頭看了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她看不懂這些,但她知道夫君在做很重要的事。
她安靜的坐在旁邊,拿起一件尚未縫完的衣袍,繼續穿針引線。
那是給葉雲洲縫的冬衣。
用的是從草原帶來的羊皮料子,針腳細密又紮實。
燭火在兩個人之間輕輕得搖曳。
一個低頭看卷宗,一個低頭縫衣裳,兩人都沒有說話。
但阿尤娜的嘴角,掛著一絲淺淺的笑意,偶爾抬頭看葉雲洲一眼,又低頭繼續縫。
靈犀玉佩在她的腰間泛著淡淡的暖光。
……
兩日後,考功司又一份密折遞進了宮。
這一次不是彈劾,是考功司對工部都水司,近年水利工程核銷帳目的例行核查報告。
報告寫得很平實,通篇沒有彈劾任何一個官員。
只是將工部上報的核銷數目,與地方州府上報的實際支出數目,並列對比。
中間列了一欄「差額」。
那些差額加起來,足夠修三條同樣的水渠。
既沒有彈劾,也沒有指控,只有數字。
葉鼎看完之後沉默了很久。
數字本身就會說話,不需要任何修飾。
慶國立國這麼多年,工部都水司的帳目,從沒有人敢這樣一條一條的攤在陽光下。
那些數字的背後是誰,葉鼎心裡比任何人都清楚。
慶國皇室之中,諸皇子除了每月的月例銀子之外,還有各自的產業和門人孝敬。
但那些收入遠遠不夠支撐一個皇子的野心。
如果葉玄在六部中安插的勢力,不只是為了權力,而是為了銀子。
那這些銀子的去向,才是最要命的問題。
但葉鼎沒有下旨徹查工部都水司。
他只是將那份報告壓在了龍案的最下面一層。
然後對安公公說了一句話:「明日讓雲洲來見孤。」
次日清晨,葉雲洲踏進御書房。
葉鼎坐在龍案後,沒有寒暄,直截了當地開口:「雲洲,你下一步想動誰?」
葉雲洲沉默了一瞬,然後坦然道:「兒臣暫時不會再動了。」
葉鼎看著他。
葉雲洲繼續說:
「鄭文淵的案子牽出了戶部,王爍的案子牽出了兵部,周崇安的案子牽出了吏部。」
「這三部的問題,足以讓滿朝文武反思一陣子。」
「但反思歸反思,真要改,不是查幾個郎中就能改得了的。」
「眼下更需要的是穩,不是再查,再查下去,六部人心惶惶,朝政運轉都會出問題。」
「而且父皇需要有人在六部中收拾殘局,清理門戶之後,空出來的位置讓誰上,這才是關鍵。」
葉鼎看了他許久,目光中有一絲難以捉摸的神色。
這個兒子幾個月前,還是那個跪在御書房裡,後背被冷汗浸透的廢物皇子。
現在他站在同一個地方,卻能坦然的對他說:夠了,該穩一穩了。
這讓他對葉雲洲被祖宗垂青的事情更重視了一些,多了一些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