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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開往雪國的列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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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大家緊張地對台詞時,北原信突然敲了敲桌子。

「岩井導演。」北原信指了指攤開的劇本,「關於秋葉茂這個角色,我打算在台詞處理上,加上關西腔。」

岩井俊二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極其明顯的驚喜。

關西腔!秋葉茂這個角色在設定上是個性格粗粘但真誠的玻璃工匠。關西腔那種接地氣、帶著點幽默卻又極度護短的語調,簡直是這個人物的靈魂。不僅如此,這種充滿人間煙火氣的糙漢設定,能跟那個存在於回憶里、虛無縹緲的白月光形成最完美的互補。

但他寫劇本時根本沒敢提。畢竟能請到這位手握五十億票房神話的大佬來演男配,已經是意外之喜,哪敢再得寸進尺要求人家去苦練方言?

「北原先生,您願意主動改口音?」岩井俊二有些喜出望外。

「角色需要而已。」

北原信極其自然地切換了聲線,用一種地道、帶著關西那種特有慵懶與隨性的腔調,將劇本上的一句台詞順口念了出來。

語氣拿捏得極其精準,完全沒有那種強行模仿方言的生硬感。

看著眾人有些意外的眼神,北原信隨意地笑了笑,解釋道:「之前拍《極道之妻》的時候在京都待過一陣。劇組裡不少關西的老資歷前輩一開始有點排外,後來混熟了,天天拉著我喝酒。這口地道的關西腔,也就是那時候在酒桌上被那幫老爺子們一字一句給灌出來的。用在秋葉身上,剛好合適。」

會議室里的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但眾人看向北原信的目光里,卻多了一份實打實的敬重。

副導演在一旁默默點了點頭,心裡徹底服氣了。

這才是真正的頂級演員。沒有半點「五十億巨頭」的架子,為了一個男配角,主動去深挖人設,甚至能極其自然地調動以前積累的生活經驗來豐滿角色。這份職業素養,確實讓人沒話說。

「太好了。」岩井俊二搓了搓手,臉上難掩興奮,「這種帶著煙火氣的秋葉茂,簡直完美填補了劇本里的留白。北原先生,您的理解完全抓住了這個角色的核心!」

北原信微微頷首,沒再多說什麼,拿起筆低頭繼續在劇本上做著標記。

會議室里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窗外的小樽,雪下得更密了,風裹挾著細碎的雪花輕輕拍打在玻璃窗上,將屋內的燈光襯得格外靜謐。

劇本圍讀會結束後,劇組眾人陸續散去。

北海道的深夜靜謐得可怕,只剩下窗外不知疲倦的大雪簌簌落下的聲音。旅館由於年代久遠,木質走廊在踩上去時會發出輕微的「吱嘎」聲。

中山美穗躺在榻榻米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明天一早就要上雪山,拍全片情感濃度最高、也最經典的那場大結局——渡邊博子對著茫茫雪山,聲嘶力竭地喊出那句牽絆了十年的「你好嗎?我很好」。

這不僅是劇本里的高潮,更是對她演技的終極考驗。中山美穗只要一閉上眼,腦海里全是劇本里的畫面,緊張、焦慮、還有一種說不出的壓抑感沉甸甸地壓在胸口,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索性不睡了。

中山美穗披上一件厚重的長款羽絨服,輕輕推開房門走到了旅館的走廊上。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一條縫,冷冽的寒風裹挾著細碎的雪花飄了進來,瞬間讓她清醒了不少。她站在窗前,看著外面被路燈染成昏黃色的寂靜雪景,試圖讓紛亂的心緒平靜下

來。

站了一會兒,她下意識地順著走廊往另一頭走了兩步。

剛過拐角,她的腳步就猛地頓住了。

不遠處的中庭迴廊邊,一個高大的身影正背對著她站立。北原信脖子上圍著那條深紫色的圍巾,手裡拿著行動電話,似乎正在跟誰通話。

小樽的月光慘白而清冷,斜斜地灑在這個男人身上,將他的輪廓勾勒出一種平日裡罕見的柔和。

中山美穗站在陰影里,屏住了呼吸。

她聽不清北原信在說什麼,但能清楚地聽到他的語氣一那是她從未見過的,極度溫柔、甚至帶著幾分寵溺的低語。

似乎是心有所感,北原信微微側了側身,月光剛好照亮了他的側臉。

那一瞬間,中山美穗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種眼神。

清澈、深情,仿佛包含了整個世界的溫柔,連那終年不化的積雪都能被這種眼神瞬間融化。

中山美穗呆呆地看著這一幕,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前陣子在東京看到的那些八卦新聞,以及圈內那些心照不宣的傳聞。

中森明菜、松島菜菜子、宮澤理惠、坂井泉水————

這四個名字,每一個都是足以讓全日本乃至全亞洲瘋狂的頂級女神。而在傳聞中,她們都與眼前這個男人有著千絲萬縷、剪不斷理還亂的親密關係。

看著在月光下溫柔如水的北原信,中山美穗心裡忽然升起一種荒謬卻又極其合理的想法:如果是這樣一個男人,能得到這麼多優秀女性的青睞,似乎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優秀到極致的強者,身邊總是不缺同樣耀眼的點綴。

只是————

中山美穗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放在窗台上的手指,心底悄然蔓延開一股酸澀而複雜的幽怨。

她知道自己現在的身份一個急需轉型、依附於北原事務所這張龐大大網下的女演員。而北原信,是掌控一切的巨頭。

時過境遷,如今的兩人,地位懸殊太大。哪怕曾經有過瞬間的交集,甚至哪怕昨晚傳出了緋聞,她也很清楚,以自己目前的處境和尷尬的身份,幾乎不可能再跟這個男人發生什麼實質性的暖昧關係了。

那種曾經在晚宴上想要毛遂自薦、想要搭上順風車的野心,在這一刻,莫名地轉化成了一種淡淡的、無可奈何的遺憾。

就在中山美穗沉浸在這種細膩的自我憐惜和悵惘中時,她的思緒忽然像是穿過了時光,與劇本里的某個人影重合在了一起。

那是渡邊博子。

那個在神戶的冬日裡,看著前男友藤井樹十年前的照片,眼神迷茫又執著的女人。博子明明知道那個人已經死去了十年,明明知道那封寄往小樽的信永遠不會有回音,但由於內心那種無法割捨的遺憾和不甘,她還是選擇了自我欺騙般地去追隨那個虛無縹緲的幻影。

博子的那種心情,不正是此時此刻,自己看著眼前這個觸不可及的男人時,心底那份淡淡遺憾的放大版嗎?

是對美好事物的嚮往,是對註定錯過的不甘,是對無法觸碰之人的深切懷念。

想通了這一點的瞬間,中山美穗感覺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壓在她胸口那一整晚的巨石,轟然破碎。那種曾經讓她無從下手的生離死別,那種讓她感到虛無縹緲的「執著與釋懷」,在這一刻,通過她對北原信那點隱秘的情愫,找到了最完美的現實落點!

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整個人完全沉浸在這種突如其來的、極度精準的角色狀態里。

過了好一會兒,北原信似乎是結束了通話。他收起行動電話,轉過身準備往回走,一抬頭就看到了站在陰影里、神色莫名的中山美穗。

「嗯?

北原信愣了一下,隨即收起了剛才打電話時的溫柔,眼神恢復了平日裡的平靜與溫和。他走過來,看著中山美穗,笑著問道:「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覺?明天一早可是要爬雪山的。」

中山美穗抬起頭。

月光下,男人的眼神依舊清冷,但深處卻多了一種讓人心顫的執著與通透。看著這張臉,她仿佛看到了那個已經在雪山里沉睡了十年的藤井樹。

「北原君————」

中山美穗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卻異常堅定:「我可以,稍微跟你聊一下戲嗎?」

她深吸了一口氣,看著北原信的眼睛,輕聲說道:「我現在感覺狀態很好,非常非常的好。」

她不需要回去醞釀情緒了。現在,她就是渡邊博子。

北原信微微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讚賞:「好啊,那就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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