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最難的那場戲(1/2)
第236章 最難的那場戲
《大搜查線》劇場版的拍攝,在十一月中旬到了最核心的段落。
整個劇組從早上開工起,氣氛就壓抑得有些反常。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要拍的,是劇本里被稱作是「死局」的一場戲。
案子查到了底,青島俊作拿到了能將高層一網打盡的鐵證。但他同時得知,室井慎次為了給他爭取時間,已經把所有違規的罪名扛了下來,即將面臨停職,甚至會被當作棄子推出去頂罪。
這場戲,青島俊作拿著那份帶血的證據,站在室井慎次的辦公室里。
沒有怒吼,沒有掀桌子拔槍。面對殘酷的體制和室井那張滿是疲憊的臉,青島俊作所有的憤怒和絕望,都必須死死壓在一具平靜的軀殼之下。
這場戲沒有爆發,全靠憋著。情緒給多了是矯情,給少了壓不住陣,分寸感極難拿捏0
開拍前,北原信破天荒地離開了監視器。
他拉過一把摺疊椅坐下,沒翻劇本,也沒閉目養神,就那麼安靜地坐在那兒把玩著一個打火機。周圍的工作人員連走路都下意識放輕了腳步,生怕打斷了他的狀態。
十分鐘後,北原信站起身,把打火機扔給旁邊的大田,一言不發地走進布景里的辦公室,站定在桌前。
他沖外面的導演比了個手勢。
「《大搜查線》第112場,一鏡一次——Action!」
打板聲落下,全場死寂。
鏡頭推近。北原信低著頭,手裡攥著那個文件袋。飾演室井慎次的演員坐在桌後,用一種平淡得仿佛在談論天氣般的官方口吻,交代著後續移交的流程,以及自己即將被調離的決定。
室井說完最後一個字。
北原信攥著文件袋的手指,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翻動文件的動作,極其細微地停頓了半秒。
就只有這半秒。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臉上依舊是那個平時總是帶著幾分倒霉和圓滑的青島俊作。但他看向室井的那雙眼睛,卻像是突然塌陷了一塊。
沒有眼淚,也沒有咬牙切齒。那雙眼睛像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一種讓人喘不過氣的死寂感,直接穿透了監視器的屏幕。
「是,我明白了。後續工作————我會按流程交接。」
他說這句台詞時,聲音平穩得尋不出一絲波瀾,還帶著習慣性的敬語。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清楚地感覺到了一股扼住咽喉的壓抑。
「卡————好!過了!」
副導演足足愣了三秒,才猛地回過神來喊了一句,聲音甚至微微發顫。
一條過。
全場鴉雀無聲。沒有慣例的歡呼,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剛才那股壓迫感里沒緩過勁。
站在監視器後方的松隆子,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從小在歌舞伎世家長大,見慣了名家大拿。但在北原信這種純靠情緒壓人的質感面前,她忽然覺得,自己以前學到的那些「身段」和「發聲」,都顯得太單薄了。
以前的北原信演戲像火,張揚外放;現在的他像一口深井,把所有的情緒全咽了下去,連帶著把周圍人的情緒也一起吸了進去。
松隆子深吸了一口氣,轉過頭,恰好看到了不遠處的宮澤理惠。
理惠臉上沒什麼震驚的表情。她只是安靜地站在那兒,看著監視器方向的北原信,嘴角帶著一抹很淺、很放鬆的笑意。
視線撞上時,理惠沖松隆子輕輕眨了一下眼睛。談不上挑釁,那就是一個在自己地盤裡的女孩,自然流露出來的一點小得意。
但這點得意,卻微妙地刺痛了松隆子的好勝心。
同為被北原信帶進這個圈子的人,看著理惠現在那種能跟北原信「同頻」的默契,松隆子心裡沒來由地湧起一股悶氣。
「我也不差。」松隆子在心裡對自己說了一句,攥緊了手裡的劇本。
片場邊緣的幾個老配角互相對視了一眼,默默咽了口唾沫。
他們在這個圈子裡混了半輩子。以前對北原信恭敬,多半是因為他背後的資本和地位。但剛才那個鏡頭結束,他們心裡只剩下折服。
哪怕不提他現在的身家,單憑這種斷層式的業務能力,這年輕人也註定要站在食物鏈頂端。
就在劇組被北原信震懾的時候,東京千代田區,某間隱秘的會所內。
之前因為供應鏈吃了個悶虧的財團代表們,再次聚在了一起。建材巨頭藤原也在其中。
「他在電視和實體那邊,確實用無賴手段占了上風。」商社代表將一份從院線內部拿到的宣發企劃書扔在桌上,冷笑了一聲。
——
「但是,電影圈的規矩,可不是靠賣幾件衣服就能打破的。」另一位高層點燃了一根雪茄,「東寶那邊確實簽了發行合同,但各位別忘了,排片率這種東西,是可以人為干預的。」
眾人心照不宣地笑了。
「告訴底下那些控制著黃金地段的影院經理,」商社代表掐滅菸頭,「等他的電影上映,儘量把場次排在上午冷門時段,或者直接扔進迷你放映廳。我倒要看看,沒排片,他那五十億」的狂言怎麼收場!」
一張針對院線排片的網,就這麼悄悄撒了下去。
第二天,劇組。
上午,拍松隆子的重頭戲。
劇情里,這是女警在經歷了理想破滅、看著青島和室井被體制碾壓後,在大雨中徹底崩潰、反抗上級的爆發戲。
」Action!」
大雨傾盆(人造雨棚)。松隆子沖入雨中,開始質問對面的高層。
她演得很賣力,歌舞伎的底子讓她即使在暴雨中,台詞依然咬字清晰,臉上的悲憤表——
情也挑不出毛病。但偏偏,就是覺得假。
「卡。」
北原信坐在監視器後,眉頭微皺。「重來。松隆子,太端著了,情緒往下走。」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松隆子在冰冷的雨水裡一遍遍重來,嘴唇漸漸凍得發白。她太想演好了,太想證明自己的實力,也太想在這個片場證明自己絕不會輸給昨天的宮澤理惠。可是,她越是這麼想,那種「優等生想考滿分」的痕跡就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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