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危險劇本(1/2)
第118章 危險劇本
三國連太郎的話音落下,北原信下意識地看向了那個屏風後的方向。
那個穿著黑色留袖和服的身影早就看不見了,空氣里只剩下一絲極淡的梅花香氣。
「去吧。」
老戲骨擺了擺手,重新端起酒杯,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別讓人家久等。」
北原信點了點頭,仰頭喝乾了杯子裡的蘇打水,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然後他整理了一下西裝,轉身走向了那個通往內室的幽深迴廊。
一位早已等候多時的女將迎了上來。
「北原先生,這邊請。」
離開大廣間那令人室息的推杯換盞,走廊里的空氣顯得格外清冽。
木屐踩在百年歷史的紅松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北原信跟在那個名為「千代」的女將身後,視線落在前方那盞晃悠的行燈上,心裡確實有點犯嘀咕。
岩下志麻這種級別的「大姐頭」,選搭檔從來都是在東映那幫知根知底的「自己人」里挑。
除非————
是因為那兩部片子?
是《凶暴的男人》里那個陰鬱癲狂的菊地?
還是《極道之血》里那個為了上位甚至敢咬斷主人喉嚨的瘋犬澤田?
如果是看過那兩個角色,那今天這齣「鴻門宴」,倒也說得通了。
還沒想出個所以然,前面的女將停下了腳步。
「北原先生,到了。」
她在一扇繪著「猛虎下山」水墨畫的拉門前跪下,恭敬地拉開了門。
拉門滑開的瞬間,視野豁然開朗。
這根本不是那種供文人雅士鑽進去修身養性的窄小斗室,而是一間極盡開闊的茶室。
天花板挑高極高,是用整根名貴的吉野杉搭建的,巨大的空間感讓人一走進去就不由自主地放輕了呼吸。
空曠的榻榻米上幾乎空無一物,唯有遠處那個深邃的壁龕里,懸掛著一幅墨跡淋漓的捲軸——「死狂」。
岩下志麻正跪坐在茶釜前。
她換了一身深紫色的訪問著,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露出一截雪白修長的脖頸。
在大廳里那種仿佛要殺人的氣場此刻完全收斂進了骨子裡。
此時的她,背脊挺得筆直,手裡拿著茶筅,正在茶釜中攪拌。
「沙、沙、沙————」
茶筅撞擊茶碗的聲音極快、極穩。
她沒有抬頭看一眼走進來的北原信,仿佛進來的只是一團無關緊要的空氣。
而在她的對面,陰影里還坐著一個老頭。
北原信多看了兩眼。
這老頭看著得有七十歲了,頭髮花白稀疏,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和服,身形有些佝僂,手裡捏著一把舊摺扇,整個人縮在寬大的衣袖裡,安靜得像是一塊長滿青苔的石頭。
他看起來太普通了。
既沒有大老闆的富貴氣,也沒有名導演的銳氣,倒像是個教了一輩子書、剛剛退休的老學究。
但他坐在氣場強大的岩下志麻面前,卻有著一種奇異的平衡感。
他就那麼靜靜地坐著,不發一言,卻仿佛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看到北原信進來,老頭緩緩抬起眼皮。
那雙眼睛有些渾濁,眼袋低垂,沒有任何咄咄逼人的精光。
但他看人的眼神很慢,很沉,不像是在看一個年輕人的長相,倒像是在透過皮囊,閱讀一段還沒寫在紙上的故事。
「沙。」
一聲輕響,茶筅離開茶碗。
岩下志麻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她慢慢抬起頭。
她臉上端著無可挑剔的柔和笑容,溫婉得就像是舊時代走出來的「大和撫子」。但這層溫柔只浮在皮相上,根本沒進眼底。
那雙眸子靜得嚇人,透著一股子冷冰冰的估量。
那根本不是看客人的眼神,倒像是老練的買家在審視架子上的兇器一不看包裝,只看鋒不鋒利,配不配被她握在手裡。
「坐。」
她開口了,聲音溫婉,卻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命令感。
北原信依言在下首的位置跪坐下來。
「喝茶嗎?」
「麻煩了。」北原信點頭。
岩下志麻雙手捧起茶碗,手腕優雅地轉動,將正面花紋轉向北原信,然後緩緩推了過來。動作行雲流水,規矩嚴絲合縫,帶著一種讓人不敢造次的壓迫感。
茶室內只剩下開水注入茶碗的聲音,以及偶爾炭火爆裂的輕響。
氣氛安靜得有些詭異。
岩下志麻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種無聲的威壓讓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那個一直沒說話的老頭,也依舊保持著那種沉靜的姿態,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北原信身上。
北原信沒有迴避,也沒有為了打破尷尬而強行找話題。他只是腰背挺得筆直,呼吸平穩,任由這兩道目光像X光一樣審視自己。
過了大概兩分鐘。
老頭輕輕合上手裡的摺扇,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他轉過頭,對著岩下志麻點了點頭,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股子滄桑的菸酒嗓:「不錯。」
「是個能藏事的。」
聽到這話,岩下志麻眼中的寒意才稍稍散去了一分。
她拿出潔白的茶巾,輕輕擦拭著手指,動作慢條斯理,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極其現實的笑意:「確實,只有見了真人,才知道這層漂亮的皮底下,是不是真的有骨頭。」
說完,她看向北原信,並沒有用手去指,只是微微側頭示意了一下身邊的老頭,姿態極其尊崇:「北原,這位是高田宏治老師。」
聽到這個名字,北原信捧著茶碗的手指猛地收緊了一下。
高田宏治。
東映的「活化石」,也是《極道之妻》系列的靈魂編劇。甚至可以說,整個八十年代的東映實錄黑幫片,有一半都是出自這個老頭子的筆下。
他在業界的地位,根本不需要任何頭銜來修飾。
「失敬了,高田老師。」
北原信立刻放下茶碗,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這是對真正創作者的尊重。
「坐吧。」
高田宏治擺了擺手,動作遲緩而隨意,「那些虛禮就免了。我這把老骨頭,經不起折騰。」
他從懷裡掏出一包皺巴巴的香菸,點燃,深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的臉顯得更加模糊不清,仿佛即將融進背後的陰影里。
「那幫東映的製片人想把這系列一直拍下去,當搖錢樹。但我寫不動了。」
老人的聲音很輕,卻每一個字都砸在地上有聲。
「我的腦子快轉不動了,身體也撐不住了。醫生說我這血管隨時可能爆掉。」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
「所以,這就是我的最後一本。」
「這也是我給志麻寫的最後一部《極道之妻》。我要把它做成墓碑,做成絕響。以前那種只會吼叫、只會砍人的套路,我膩了。我要找個不一樣的男人,來跟志麻搭這最後一台戲。」
老頭子頓了頓,透過煙霧看著北原信。
「我們之前見了幾十個男演員。有當紅的偶像,也有所謂的老戲骨。都不行。」
「偶像太軟,像白開水;老戲骨太油,像陳年醬湯。我要的是那種————怎麼說呢,像是要在懸崖邊上跳舞的感覺。」
「直到有人跟我提了你的名字。」
岩下志麻接過話茬。她依然跪坐在那裡,身體紋絲不動,那種「姐御」的氣場自然流露:「北野武導演,還有拍《極道之血》的深作欣二導演,都向這邊遞了話。」
「他們都說你很有潛力,所以我才想找你過來看看。」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