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籌碼(1/2)
第96章 籌碼
吉祥寺附近的一家老舊咖啡館裡,空氣中漂浮著烘焙過度的焦苦味。
望月智充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對著窗外的一根電線桿發呆。
他看起來三十出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頭髮有些長,隨意地耷拉在耳邊。
此時,他手裡拿著一支還要削的鉛筆,在餐巾紙上漫無目的地塗畫著,完全無視了面前那杯已經徹底涼透的咖啡。
「那個————請問是望月導演嗎?」
北原信走到桌邊,禮貌地敲了敲桌面。
望月智充像是被嚇了一跳,手裡的鉛筆「啪」的一聲掉在桌上。
他有些茫然地抬起頭,眼神聚焦了好幾秒才落在北原信臉上。
「啊————是。那個,您是?」
他撓了撓頭,似乎在努力回想自己是不是約了人,然後突然恍然大悟,「哦!我想起來了,伊丹前輩說有個長得很帥但腦子不太好使」的年輕人要來找我————啊不對,他說的是很有想法」,抱歉,我記混了。
北原信:「————」
伊丹那老頭到底在背後怎麼編排自己的?
「沒關係,我叫北原信,很高興認識你,望月桑。」
北原信拉開椅子坐下,並沒有因為對方的失禮而感到不悅。
相反,他覺得挺有意思。
這種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裡、對人情世故反應遲鈍的人,通常在藝術上都有著某種偏執的敏銳。
「北原信————」
望月智充念叨著這個名字,突然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我看過你的戲,《極道之血》里的那個瘋狗,演得不錯。那種眼神,像是那種在陰溝里餓了三天的野貓。」
說完,他又低下頭去撿那支鉛筆,「找我拍什麼?如果是黑幫片就算了,我見不得血,暈血。」
「不是黑幫片,是這個。」
北原信將《聽見濤聲》的企劃書推了過去。
望月智充並沒有立刻打開,而是先拿過旁邊的糖罐,往那杯涼咖啡里加了三塊方糖,攪拌都沒攪拌就喝了一口,顯然是在攝取糖分而不是品嘗味道。
然後,他翻開了企劃書。
一分鐘,兩分鐘。
他翻頁的速度很快,快得讓人懷疑他是不是在敷衍。
但當他翻到一半時,手停住了。
他指著其中一行關於高知縣夏日景色的描述,眉頭皺了起來。
「光線不對。」
「什麼?」北原信問。
「如果是下午四點的高知縣海邊,光線不應該是金黃色」的,海風會讓空氣里的濕度增加,那個時候的光應該是帶點藍紫色的漫反射,像是一層薄紗罩在人心上。金黃色太俗了,那是東京的夕陽。」
望月智充抬起頭,眼神里那種呆滯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神經質的較真,「如果要拍,這種光影必須抓准。現在的電視劇都打光太亮,把人的臉照得跟燈泡一樣,根本藏不住心事。青春片,是要有陰影的。」
北原信笑了。
找對人了。
這就是他要的感覺不是那種糖水片的甜膩,而是帶著點潮濕、帶著點遺憾的真實觸感。
「我完全同意。」
北原信看著他,「所以我才來找您。這部片子,不需要那種工業流水線的打光,也不需要那種誇張的表演,我們要去高知縣實地取景,要等自然光,要拍出那種空氣里的味道。所有的拍攝節奏,由您說了算。」
望月智充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這個大明星會這麼好說話。
他放下企劃書,有些懷疑地看著北原信:「電視台那幫人很囉嗦的,他們會嫌我慢,會嫌我浪費錢去拍空鏡,還會塞進來一堆不會演戲的偶像。」
「電視台那邊我去頂著。」
北原信語氣篤定,「至於演員,男主是我,女主————是個很有天賦但需要調教的女孩。我相信您能把她那種最真實的狀態挖出來。」
望月智充盯著北原信看了許久。
最後,他咧嘴笑了,露出一顆有些歪的小虎牙,看起來像個拿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行啊。」
他把那張畫滿線條的餐巾紙揉成一團,「反正我最近閒得正在數雲彩。既然你願意陪我這種人,那我去一趟高知縣也可以。
說著,他突然站起來就要走。
「望月導演。」
北原信叫住他,「您的帳單。」
「啊?哦!」望月智充一拍腦門,手忙腳亂地摸口袋,結果摸出了一把鉛筆頭和橡皮擦,就是沒有錢包,「那個————能先借我五百嗎?出門急,忘帶了。」
北原信無奈地搖搖頭,招手叫來服務員買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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