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真正的大師永遠擁有一顆學徒的心(2/2)
但他有幸在幾個老戲骨的劇組裡跑過龍套。
他見過那些真正的演員,是如何為了一個只有幾秒鐘的鏡頭,在泥地里反覆摔打;見過他們是如何為了貼合角色,在冬天穿著單衣,在夏天裹著棉襖,毫無怨言。
正是因為見識過那種「匠人精神」的光芒,他才會在重生後,如此執著地想要爬上那座山。
他不想當一顆隨時會被替換的螺絲釘,也不想當一個只供人觀賞的塑料花瓶。
他想當那個能在大風大浪里站得住腳的「人」。
「還得練啊。」
北原信輕聲自語了一句,將空罐子扔進垃圾桶,轉身向演員休息室走去。
下一場的劇本還有幾個細節需要推敲。
休息室里很安靜。
大多數演員都已經離開了,或者去外面抽菸透氣。
北原信推開門,放輕了腳步。
房間的角落裡,只開了一盞落地燈。
在那圈溫暖的光暈里,三國連太郎正戴著老花鏡,手裡拿著一支鉛筆,低頭在一本雜誌上寫寫畫畫。
他依然穿著那身戲服西裝,背挺得很直,神情專注得像是在批閱什麼重要的文件。
北原信沒有打擾他,只是走到另一邊的沙發上坐下,拿出劇本準備閱讀。
但房間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鉛筆在紙上摩擦的「沙沙」聲,在安靜的空氣里顯得格外清晰。
出於好奇,北原信抬頭看了一眼。
老人手裡的並不是劇本,而是一本益智雜誌。他在填寫的,是一個九宮格。
那是數獨。
在這個年代的日本,數獨雖然已經由Nikoli出版社推廣開來,但也算是一種相對小眾且需要極強邏輯思維的智力遊戲,通常是數學愛好者或者喜歡動腦的年輕人玩的。
沒想到這位快七十歲的國寶級演員,居然好這一口。
大概是北原信的目光停留得稍微久了一點。
三國連太郎手裡的筆停住了。
他慢慢抬起頭,隔著老花鏡的鏡片,那雙剛才在戲裡充滿壓迫感的眼睛,此刻帶著幾分審視,看向了北原信。
「怎麼?」
老人的聲音很輕,「是不是覺得我這把老骨頭了,還玩這種費腦子的東西,很奇怪?」
被抓包了。
北原信愣了一下,隨即合上劇本,坐直了身體。
「沒有。」
他語氣誠懇,「只是有些意外。我以為像您這樣的前輩,休息時間一般會閉目養神,或者看書。」
「哼。」
三國連太郎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眼角,「不用跟我說這種客套話,我什麼人沒見過?」
老人嘴角扯動了一下,似笑非笑,「腦子這東西,越不用越鏽,演戲需要動腦子,這東西也需要。」
他指了指那本雜誌上的九宮格,上面已經密密麻麻填了一大半數字。
「你會玩這個嗎?」
三國連太郎突然問道。
北原信看著那個複雜的盤面。
這是一個很難的「骨灰級」殘局。
上一世他為了打發等戲的無聊時間,確實在手機上玩過這東西,規則他是懂的,基本的解題思路也明白。
但是。
看著三國連太郎那雙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北原信猶豫了一秒。
如果在這種真正的高手面前裝懂,或者只能解出皮毛,反而會顯得輕浮。
在前輩面前,坦誠有時候比逞能更重要。
「不會。」
北原信搖了搖頭,「雖然知道規則,但還沒入門。這種需要極強邏輯推理的遊戲,我還沒摸到門道。」
「嗯。」
三國連太郎聽完,並沒有表現出失望,也沒有嘲笑,只是淡淡地搖了搖頭,重新戴上了眼鏡。
「現在的年輕人啊,還是太浮躁。」
他拿起鉛筆,重新把注意力回到了那個九宮格上,「演戲也好,填數字也好,都要耐得住性子去推敲。一步錯,後面就全亂了。看不透其中的邏輯,就永遠只能在外面打轉。」
房間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只剩下鉛筆摩擦紙張的沙沙聲。
三國連太郎沒有再說話,也沒有趕人走,只是自顧自地沉浸在他的邏輯世界裡。
這種無視,其實是一種變相的接納—至少他沒有因為被打擾而發火。
三國連太郎雖然性格孤傲,但他顯然是個享受思考樂趣的人。
數獨,就是打開這位老戲骨話匣子的鑰匙。
如果能在這方面跟上他的節奏,或許就能真正走進這位大師的世界,從他那裡學到那些書本上沒有的、關於表演的真諦。
北原信默默地重新打開劇本,但心思已經飄遠了。
他在心裡盤算著:
等今天回去,得去書店買幾本數獨的高級教程。
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