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演技的成長(2/2)
那一瞬間的狼狽,把剛才所有的體面都擊得粉碎。
他蹲下來,看著那個被要求處理掉的「麻煩」。
良知告訴他要報警。
但職業告訴他要服從。
生存的本能告訴他,如果不做,躺在這裡的下一個可能就是他。
這一刻,鏡頭推成了大特寫,直直地懟在他的臉上。
沒有台詞。
但他臉上的每一塊肌肉都在慘叫。
汗水順著鬢角滑落,滴在地毯上,很快洇滅不見。
終於。
他停下了所有的動作。
那是一種什麼都碎了之後的荒蕪。
他慢慢站起身。
將擦得程亮的眼鏡重新架回鼻樑上。
推了推鏡框。
隨著這個動作,那個軟弱、驚恐的年輕人搖身一變。
變成了冷靜面對這種殘酷現實的怪物。
他整理了一下並沒有褶皺的領帶,雙手交疊在身前,微微躬身,對著空無一人的走廊,露出了一個完美的笑容。
嘴角上揚十五度。
標準,優雅,卻冷得像冰。
那雙鏡片後的眼睛裡,最後一絲「人性」的光亮熄滅了。
他彎下腰,抓住了布草車的把手,動作麻利而專業地開始「工作」。
就像他平時處理客人的髒衣服一樣。
黑化完成。
大飯店吞噬了他。
或者說,他成為了大飯店的一部分。
」Cut!!」
伊丹十三的聲音在顫抖,甚至破了音。
現場足足安靜了十秒鐘。
這一次,沒有人敢大聲呼吸。
那種從屏幕里溢出來的厚重感和壓抑感,讓在場的每一個工作人員都覺得胸口發悶。
監視器後,伊丹十三用力抓了抓頭髮,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這小子————」
導演看著定格畫面上那個讓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喃喃自語,「這效果,跟拍恐怖片也沒區別了,不過也就是這種張力才好,真不錯,真不錯啊!」
他原本以為北原信能做到八十分就不錯了,沒想到他交出了一張一百二十分的答卷。這種把人性一點點撕碎再拼湊起來的過程,細膩得可怕。
角落裡。
唐澤壽明依然保持著剛才那個探頭觀看的姿勢,手裡緊緊攥著那罐早就溫熱的烏龍茶。
他的手心全是汗。
心臟在胸腔里劇烈跳動,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
這就是演技嗎?
並不是任何聲嘶力竭的吼叫,也不是誇張的肢體動作。
是真的做到了細緻入微。
僅僅是幾個擦眼鏡的動作,一個眼神的轉變,就能讓人感覺到那種絕望到窒息的黑暗。
「太————太強了。」
他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乾澀,那種想要追趕卻又覺得遙不可及的無力感,混合著極度的興奮,讓他渾身戰慄。
而在另一邊。
三國連太郎合上了手裡的雜誌。
他站起身,理了理西裝的下擺。
在經過北原信身邊時,這位一向吝嗇言辭的老人停下了腳步。
北原信剛從那種極度壓抑的情緒中緩過來,正扶著牆大口喘氣,看到前輩過來,趕緊想要站直身體。
「你的最後那個推眼鏡的動作。」
三國連太郎並沒有看他,而是目視前方,聲音依舊冷淡,「多餘的顫抖沒有了,節奏是對的。」
說完這句沒頭沒尾的話,他便拄著拐杖走了。
但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來,側過頭,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嘴角極其輕微地上揚了一下:「演得不錯,小子。」
北原信愣了一下。
隨即,他靠在牆上,露出了一個疲憊卻暢快的笑容。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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