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伊丹十三的惡作劇(2/2)
北原信抬起頭,看向伊丹十三。
這不僅是台詞少的問題,這是完全剝奪了演員用語言表達情緒的權利。
「覺得簡單?」
伊丹十三咧嘴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裡帶著一絲惡作劇得逞後的狡黠,「小子,別以為我想捧你。這可能是你演藝生涯里最難的一個角色,甚至可以說是對你這種靠臉吃飯的演員的一種折磨。」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我要你全程保持微笑。」
「那種經過了成千上萬次訓練、已經變成了肌肉記憶的假笑。哪怕那個客人在你面前吐了一地,哪怕你知道那個道貌岸然的社長其實是個強姦犯,哪怕你心裡恨不得拿刀捅死眼前這個人,你的嘴角都不許掉下來一毫米。」
「但是。」
伊丹十三的聲音突然沉了下來,語氣變得嚴肅,「我要觀眾透過你那張笑著的臉,看到你心裡的噁心。」
「你要用眼睛罵人。」
「你要用那個僵硬的笑容,去嘲笑這群穿著名牌衣服的猴子。
「如果觀眾只看到了一個服務周到的好員工,那你就是演砸了。我要的是一張面具」,一張明明在笑、卻讓人看了覺得背脊發涼的面具。」
這是一場默劇。
或者說,這是一場帶著鐐銬的獨舞。
在這個有聲的世界裡,主角卻被迫失語。
他剝奪了北原信最得心應手的深情台詞,甚至剝奪了面部表情的自由度,只剩下眼神和微表情的控制。
需要在極度的克制中,釋放出極度的諷刺。
電影裡的其他人都在歇斯底里,只有他是靜止的。
但這靜止,必須比歇斯底里更有力量。
北原信看著手裡的劇本。
海風把紙張吹得嘩嘩作響。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試著勾勒出那個畫面:
金碧輝煌的大堂,衣冠楚楚的人群。
他站在中央,穿著筆挺的制服,臉上掛著完美的微笑,像一尊精緻的蠟像。
但在那雙眼睛裡,倒映出的卻是地獄般的荒誕與醜陋。
這哪裡是喜劇。
這分明是披著喜劇外衣的恐怖片。
但他感覺到了久違的興奮。
那種血液加速流動的燥熱感,從指尖一直傳到了心臟。
演慣了深情款款的「完治」,演慣了那些情緒外露的角色,這種極度壓抑、極度內斂的表演,正是他現在最需要的磨刀石。
這才是「撕開皮」後的血肉。
「怎麼樣?」
伊丹十三身體前傾,那雙見過無數大風大浪的眼睛死死盯著北原信,壞笑著說道:「你不是總說想撕開皮演戲嗎?試試這個角色,看看怎麼樣?要是怕演砸了,現在把劇本還給我也來得及,我去找個話劇團的老戲骨來演,也就是分分鐘的事。」
這是激將法。
也是這位怪才導演特有的邀請方式。
他把一個裹著糖衣的炸彈放在了北原信面前,等著看這個年輕人有沒有膽子點火。
北原信合上劇本,手指在粗糙的封面上輕輕摩掌了一下。
他抬起頭,迎上伊丹十三那充滿挑釁的目光,臉上並沒有露出畏懼,反而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笑容里,帶著點從容,也帶著點野心。
「只有這些要求嗎?」
北原信把劇本放進自己的公文包里,扣上扣子,發出「咔噠」一聲清脆的聲響,「我還以為會有更難的。」
伊丹十三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
那笑聲在風中顯得格外爽朗。
「好小子,口氣比我還大。」
他站起身,拍了拍北原信的肩膀,「別高興得太早,這只是個開始。演這個角色,光看劇本可不夠。在那之前,我還有個小禮物」要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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