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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高知縣的夏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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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高知縣的夏日

高知縣的夏天,空氣里全是海鹽和柑橘的味道。

從東京飛到這裡,像是從那個灰色的水泥森林跳進了一幅飽和度過高的油畫裡。

天空藍得不講道理,雲朵厚重得像要砸下來,港口停泊的漁船隨著波浪懶洋洋地晃動。

「哇——好寬啊!」

剛下外景車,宮澤理惠就忍不住跑到堤壩邊,對著那片毫無遮擋的太平洋深吸了一口氣。

海風把她的百褶裙吹得獵獵作響,她不得不按住裙角,轉頭衝著北原信大喊:「前輩!這裡的海跟東京灣完全不一樣!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顏色的海!

那是她第一次出遠門。

從小到大,她的世界只有攝影棚、學校和那個壓抑的家。這種沒有天花板的自由感,讓她短暫地忘記了自己是來工作的。

北原信背著單肩包走過來,手裡拿著劇本,視線在海平面上掃了一圈,語氣平淡:「確實不一樣。不過看夠了就收收心,我們是來拍戲的,不是來修學旅行的。」

理惠吐了吐舌頭,那股興奮勁兒被壓下去了一半,但還是俏皮地敬了個禮:「知道了知道了,前輩真囉嗦,像教導主任一樣。」

她嘴上說得輕鬆,背在身後的手卻悄悄攥緊了劇本。

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螢光筆畫的記號,紙張都被汗水浸得有些發皺。

正如北原信預料的那樣,一旦離開那種封閉的室內戲,到了這種需要與環境互動的開放場景,理惠的表演立刻變得像是在背課文。

台詞是背熟了,語氣也對,但就是看著彆扭。那種刻意去「演」的感覺太明顯了,就像是臉上戴了一層厚厚的面具,怎麼看都不像是個真人,全是表演痕跡。

更糟糕的是,這次跟他們搭戲的男二號,是剛憑藉《寅次郎的故事》系列嶄露頭角的吉岡秀隆。

「初次見面,我是吉岡秀隆。請北原前輩多多指教。」

那個比北原信還小一歲的年輕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笑起來溫吞吞的,看著沒什麼攻擊性。

但在鏡頭前,他那個鬆弛的狀態簡直像是在高知縣長大的土著。

他和北原信對戲的時候,兩人就像是認識了十年的老同學,那種眼神的交流、台詞的銜接,流暢得像是在呼吸。

然後鏡頭一轉到理惠這裡,卡住了。

「卡!」

望月智充的聲音第N次響起,聽不出喜怒,但這才是最讓人害怕的。

整個下午,劇組的進度像是在爬坡的蝸牛。

收工的時候,理惠低著頭,連那份熱騰騰的便當都沒吃幾口。

她覺得自己像個混進專業樂團的濫竽充數者,每一次NG都在消耗著大家對她的耐心。

深夜,酒店大堂的側門外。

北原信下樓買煙,看見一個穿著睡衣的身影正對著花園裡的那棵棕櫚樹念念有詞。

理惠手裡沒有拿劇本,她在對著空氣演戲。

一會兒哭,一會兒笑,一會兒又懊惱地抓著頭髮蹲在地上。

蚊蟲在她腿上叮了好幾個包,她也沒去管,只是站起來,深吸一口氣,繼續對著樹幹說那句怎麼都過不了的台詞。

北原信站在自動販賣機的陰影里看了一會兒,沒有過去打擾,只是嘴角輕輕提了一下。

還行,沒蠢到只會躲在被子裡哭。

第二天一早,理惠剛出房門,就看見北原信倚在走廊的窗邊等她。

「前————前輩?」她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看了看手錶,「我是不是遲到了?

今天的通告不是十點嗎?」

「今天沒通告。」

北原信把手裡的易拉罐扔進垃圾桶,「我跟導演請假了。既然演不出來,那就別在那兒死磕。」

「那我們要幹嘛?在房間裡對詞嗎?」

「對詞有什麼用?帶你去玩。」

兩人沒坐劇組的車,也沒打車。北原信帶著她晃晃悠悠地走到了一家不起眼的自行車租賃店。

店老闆是個在那兒打瞌睡的老頭,店裡擺的全是那種生鏽的買菜車。

北原信在角落裡翻翻找找,最後拖出來一輛造型復古的白色單車。

那是一輛普利司通的「Roadman」,昭和50年代的神車。橫樑上有些掉漆,但鏈條和齒輪卻意外地保養得很好。

就在北原信手碰到車把的那一刻,那個熟悉的淡藍色光框彈了出來。

【物品:普利司通Roadman(改裝版)】

【稀有度:白色】

【特性:順風的告解】

【效果描述:當載有一名乘客時,乘客的心理防線降低20%,並在行駛過程中更容易吐露真實心聲。註:那是屬於昭和少年的魔法,后座的風,能吹開所有秘密。】

「就它了。」

北原信拍了拍車座,長腿一跨,轉頭看向還在發愣的理惠:「上來。」

「啊?可是我穿的是裙子————」

「那就側著坐,抓緊我的衣服。」

理惠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坐上了后座。

那是一個很硬的鐵架子,沒有任何軟墊,但當北原信蹬動踏板,車輪轉動起來的那一刻,海風猛地灌滿了她的襯衫。

自行車沿著海岸公路飛馳。

左邊是湛藍的太平洋,右邊是高知縣起伏的丘陵。

北原信騎得不快不慢,白襯衫被風吹得鼓起來,偶爾會蹭到理惠的臉頰。

「你知道武藤里伽子為什麼要來高知嗎?」

北原信的聲音順著風傳過來,聽起來比平時少了幾分嚴厲。

「因為————她爸媽離婚了,她不得不跟著媽媽回老家。」理惠抓著他的衣角,大聲回答。

「那是劇本上的。」

北原信沒有回頭,「我想聽的是你的看法,你的理解,為什麼她到了這裡以後,要把自己變成一直刺蝟?為什麼明明很優秀,卻非要搞得全班都討厭她?」

理惠沉默了。

車輪壓過一段碎石路,顛簸了一下。她下意識地抱緊了北原信的腰。

或許是那個【順風的告解】起了作用,又或許是這海風實在太溫柔,理惠把臉貼在北原信的後背上,聲音悶悶地傳了出來:「因為不甘心吧。

「嗯?」

「我也沒見過我爸爸。」

這是她第一次對別人提起這件事。

同樣是那點破事,印在雜誌上是茶餘飯後的談資,可從她嘴裡說出來,就是血淋淋的日子。

聽著一點都不帶勁,只讓人覺得沉重。

「我媽說他是荷蘭人,但我連張照片都沒見過。小時候,我就像是個多餘的行李,被她拖著到處跑。有一段時間,我真的很恨她,也恨那個從來沒出現的男人。

北原信沒有打斷她,只是默默地踩著踏板。

「里伽子也是一樣吧。她不是真的討厭這個地方,她只是討厭那個被拋棄」的自己。她想回東京找爸爸,其實就是想證明,自己並沒有被丟下,她還是有人要的。」

說到這裡,理惠苦笑了一下:「結果真的很諷刺。她爸爸有了新家庭,有了新生活,她就像個闖入者。那種感覺————大概比從來沒見過還要絕望。」

「那你呢?」北原信問,「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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