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告別與新生(2/2)
1989年的夏天即將過去,秋天即將來臨。
在這個泡沫經濟最瘋狂的年代,每一天都有無數的機會誕生,也有無數的泡沫破滅。
口袋裡的大哥大突然響了起來。
那種老式的、像磚頭一樣的電話,鈴聲刺耳而急促。
北原信接起電話:「喂,我是北原。」
「我是北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含混不清、卻透著一種奇怪節奏感的聲音。
那是那種常年混跡在淺草演藝場、看透了世態炎涼的老藝人才有的嗓音。
北原信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北野武。
那個被稱為「日本喜劇界皇帝」的男人,那個此時還在綜藝節目裡插科打諢、正在試圖跨界當導演的怪才。
「北野先生?您好。」北原信的語氣立刻變得尊敬起來。
「我看過你的電影了,那個叫《極道之血》的玩意兒。」
北野武說話很直接,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深作那老頭拍得太吵了,但你不一樣,你在那個爛攤子裡,像塊冰。」
「……謝謝您的誇獎。」
「我最近在籌備個片子,我自己導,自己演,本來不想找帥哥的,但我覺得你身上有股勁兒,跟我挺像的。」
電話那頭傳來了打火機點菸的聲音,「有沒有興趣來演個更奇怪的角色?不是那種耍帥的黑道,是個更……怎麼說呢,更『凶暴』的條子。」
《凶暴的男人》。
聽到這個片名,北原信握著電話的手微微收緊。
「榮幸之至。」
北原信並沒有表現出過度的狂喜,反而顯得格外冷靜,「什麼時候試鏡?」
「明天下午來我工作室。別穿西裝,穿得像個隨時能在街上把人打死、但看起來又像個上班族的混蛋就行。」
「嘟、嘟、嘟……」
電話掛斷了。
北原信收起那塊像磚頭一樣沉重的大哥大,抬頭看向成田機場外萬里無雲的藍天。
飛機划過天際,留下白色的尾跡。
愛菜去往了大洋彼岸尋找新生,而他也站在了職業生涯的十字路口。
深作欣二前幾天在慶功宴上的警告猶在耳邊:「『狂犬』這個標籤太強了,強到可能會成為你的枷鎖。」
確實,這幾天遞到經紀人大田手裡的劇本,十個有八個都是讓他去演「變態殺手」或者「黑道瘋子」。
如果照單全收,他這輩子可能就只能在「惡役」的泥潭裡打滾,最後變成那種觀眾看膩了的臉譜化演員。
「北野武麼……」
此時的北野武,在世人眼裡還只是個名為「Beat Takeshi」的天才喜劇演員,沒人知道他拿起導筒後會拍出什麼。
圈內人甚至在等著看這個相聲演員的笑話,覺得他拍電影就是玩票。
但在北原信看來,這是一個機會。
一個洗掉身上那股濃重「血腥味」、嘗試另一種「靜默演技」的機會。
「不想當一輩子瘋狗,就得學會怎麼把獠牙藏起來。」
他深吸了一口充滿機油味和熱浪的空氣,戴上墨鏡,大步走向停車場。
腳步聲在空曠的水泥地上迴響。
那是腳踏實地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