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沉默的片場(1/2)
海風帶著橫濱碼頭特有的鐵鏽味和咸腥氣,毫無遮攔地灌進有些破敗的倉庫大門。
沒有平時片場那種熱火朝天的喧鬧,也沒有場務舉著喇叭聲嘶力竭的調度。
整個《凶暴的男人》拍攝現場,安靜得近乎詭異。
攝影機被隨意地架在一個並不算平穩的位置,鏡頭對著一面斑駁的灰牆。
劇組的工作人員們面面相覷,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不知所措。
他們習慣了按照分鏡頭劇本、打光板、走位圖來工作,但今天,這些東西統統沒有。
因為坐在監視器後面的那個男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卡。」
一聲含混不清、甚至有點漫不經心的指令響起。
北野武穿著那件松垮的灰色開衫,歪著頭,那張總是抽動的臉讓他看起來不像是個導演,更像是個在路邊看熱鬧的醉漢。
他沒有發火,也沒有像深作欣二那樣咆哮。他只是指了指站在鏡頭前的北原信,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太吵了。」
北原信愣了一下。
他飾演的刑警「菊地」,剛才明明一句話都沒說,只是按照劇本設定,陰沉地盯著那個被拷在椅子上的毒販。
「我沒說話,導演。」北原信解釋道。
「臉。」
北野武指了指自己的臉,又指了指北原信,「你的臉太吵了。皺眉幹什麼?咬牙幹什麼?眼神那麼凶幹什麼?你是要吃了他嗎?」
周圍傳來幾聲壓抑的輕笑。
北原信深吸了一口氣。
這是他進組的第一天,也是他職業生涯中遭遇挫敗感最強的一刻。
在深作欣二的《極道之血》里,他學會了如何釋放惡意,如何用眼神殺人。
那種「狂犬」式的演技讓他贏得了滿堂彩,也讓他的身體形成了一種名為「搶戲」的本能——只要鏡頭對準自己,就要哪怕用眉毛的一根抖動來傳遞情緒。
但在這裡,這套行不通了。
「聽著,小子。」
北野武點了根煙,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暴力不是表演。暴力是工作。就像你每天早上刷牙、倒垃圾一樣。你倒垃圾的時候會面目猙獰嗎?會覺得自己很酷嗎?」
「不會。」
「那就對了。」
北野武吐出一口煙圈,煙霧模糊了他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睛,「把臉上的戲都給我刪了。我要你像個死人一樣站著。只有在動手的瞬間,你才是活的。」
像死人一樣……
北原信閉上眼睛,調整著呼吸。
這不僅是演技的調整,更是思維方式的重構。
他必須從那個在泡沫時代頂端揮灑欲望的「名角」,變回那個在警署里看到麻木的「社畜刑警」。
他的手伸進風衣內側的口袋,觸碰到了那本粗糙的硬皮本子。
【裝備:退休老刑警的磨損手帳(已激活)】
【被動特效「越界」啟動:正義與邪惡的界限開始模糊。】
剎那間,一股陳舊、疲憊、且混雜著血腥氣的寒意順著指尖流遍全身。
腦海中那些關於「如何帥氣地恐嚇犯人」、「如何找鏡頭角度」的雜念,像潮水一樣退去。
轉變成一種看了太多屍體、太多罪惡後的生理性厭倦。
世界在他的眼中褪去了色彩,變成了如同這部電影基調一般的灰藍色。
「再來。」
北原信睜開眼。
這一次,他的瞳孔里沒有任何光彩。
「Action。」
鏡頭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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