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12月29日的最高點(1/2)
1989年12月29日。
東京兜町,證券交易所。
巨大的電子顯示屏上,赤紅色的數字正在瘋狂跳動,仿佛一條失去了控制的紅色巨龍,直衝雲霄。
下午三點,收盤鐘聲敲響。
定格。
38915.87點。
「萬歲!萬歲!!」
交易大廳內爆發出了海嘯般的歡呼聲。無數的帽子被拋向空中,白色的交易單像雪花一樣漫天飛舞。
香檳的軟木塞在街頭巷尾砰砰作響。西裝革履的男人們擁抱在一起,滿臉通紅地吼叫著明年的目標——「四萬點!五萬點!買下全世界!」
整個日本列島,此刻都在因為這組數字而震顫。
這不僅是歷史最高點,更是昭和時代最後的瘋狂註腳。
與兜町那種熱火朝天的景象相比,三個街區外的一家外資銀行VIP室里,氣氛卻冷靜得有些詭異。
北原信坐在深色的真皮沙發上,手裡把玩著那個銀色的Zippo,火蓋開合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他對面坐著的,是一位金髮碧眼的美國客戶經理,史密斯。
史密斯手裡拿著一份剛剛簽署完畢的金融衍生品合約,眼神裡帶著看瘋子一樣的神情,甚至連那標準的職業假笑都快掛不住了。
「北原先生,請允許我最後確認一次。」
史密斯用流利的日語說道,語氣中充滿了不解,「您確定要用您帳戶里這大半年來所有的積蓄——總計兩千五百萬日元,全部購買日經225指數的遠期看跌期權?」
「現在的市場情緒是極度樂觀的,所有分析師都認為明年會突破四萬點。您這是在……恕我直言,在跟全日本作對。」
北原信停止了把玩打火機。
他抬起頭,那雙演慣了惡人的眼睛裡,此刻透著一種比誰都清醒的冷酷。
「史密斯先生,你知道氣球吹到最大的時候會發生什麼嗎?」
「會……爆炸?」
「沒錯。」北原信笑了笑,「越是鮮艷,炸得越響。我不是在跟日本作對,我只是想在煙花散場的時候,手裡能多握幾張入場券。」
在泡沫頂峰買房?那是傻子才幹的事。
現在的東京地價已經貴到了離譜的程度。這時候進場買地,哪怕是未來的富人區,在接下來長達數年的暴跌潮中也會資產縮水。
真正的獵手,是在雪崩前一秒,站在山頂做空雪山。
兩千五百萬日元。
這是他這半年來拼了命拍戲、接GG攢下的全部家底。如果用來買房,大概只能在世田谷買個廁所。但如果作為期權的保證金,加上高槓桿……
一旦日經指數如他記憶中那樣在明年開春開始斷崖式下跌,這筆錢將會變成兩億、三億,甚至更多。
那才是他在「失去的三十年」里立足的資本。
「好吧,既然您堅持。」
史密斯聳了聳肩,在文件上蓋下了銀行的公章,「祝您好運。雖然我覺得這概率比明天哥斯拉襲擊東京還要小。」
除了這份對賭協議,北原信還做了一件事——將剩下的一點流動資金,全部兌換成了美元國債。
在這個即將動盪的年代,只有美元才是最穩的避風港。
辦完這一切,北原信走出銀行大門。
寒風夾雜著街頭的喧囂撲面而來。
天色已晚,銀座方向的探照燈在雲層上掃來掃去,將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晝。
路邊的電視牆上,正在滾動播放日經指數創新高的新聞,每一個路人的臉上都掛著那種因為腎上腺素飆升而產生的潮紅。
北原信側身讓過幾個醉醺醺的上班族,拍了拍風衣上的褶皺。
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蹲在路邊的花壇旁抽菸。
「大和商事」的高山組長。
北原信認得這個背影。
半年前,正是這個男人手裡握著金井俊彥那八千萬的死帳。
也正是他,接受了北原信那個瘋狂的提議,提供了那些致命的證據,才有了後來那場轟動全日本的「金屏風」處刑。
那次事件後,高山連本帶利拿回了錢,不僅填平了窟窿,還大賺了一筆,對北原信這個「軍師」可謂是言聽計從。
此刻,這位曾經的地下錢莊頭目,正滿面紅光地對著電話大吼:「買!全給我買進!豐田、索尼、不動產,有什麼買什麼!老子要把這輩子的錢都賺回來!」
看到北原信出來,高山掛了電話,咧著嘴迎了上來,露出一顆大金牙。
「喲,北原老弟!怎麼,你也去開戶了?」
高山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公文包,那是他全部的身家,「聽哥一句勸,現在進場就是撿錢!我剛才把手裡那幾塊爛地皮都抵押出去了,全倉殺入!」
看著高山那亢奮得有些發紅的眼球,北原信心裡嘆了口氣。
這就是時代的洪流。
「高山組長。」
北原信停下腳步,看著這位曾經的「戰友」,「之前托你打聽的那個『月光社』的音樂版權,還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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