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什麼叫「技術流」演技(1/2)
第198章 什麼叫「技術流」演技
此時,距離《菊次郎的夏天》與東寶大片《夏日的戀歌》那場註定要轟動業界的「月底對決」,還有不到兩周的時間。
雖然外界媒體已經為了這兩部電影吵翻了天,東寶那邊更是開足了馬力在宣發上狂轟濫炸。但對干身處漩渦中心的北原信來說,這段日子反而是難得的「悠長假期」。
在那部電影裡,他只是個出資人兼客串幾分鐘的「變態章魚人」,宣傳的重擔全在那個渴望證明自己的「流氓導演」北野武身上。而他自己,因為剛剛推掉了淺野優子的電視劇邀約,手頭暫時沒有必須進組的項目。
干是,這位平日裡忙得像個陀螺一樣的年輕社長,在這個蟬鳴漸弱的初秋午後,把那輛黑色的保時捷開進了江古田的校園。
日本大學藝術學部(日藝)。
這裡被譽為日本演藝圈的搖籃。真田廣之、三谷幸喜、蒼井優————無數後來在影壇呼風喚雨的名字都曾在這裡度過青春。
北原信來這裡上課,除了履行和吉永小百合的「刷資歷」約定,更多的是為了「淘金」。
與其去外面大海撈針找素人,不如在這裡掐尖。這裡的學生基本功紮實,只要稍加調教,很多都能直接用。他需要為自己的事務所儲備新鮮血液。
大階梯教室。
此時已經座無虛席。
不僅是表演系的學生,連導演系、攝影系的人都擠在後排。畢竟,「當紅收視率之王」親自授課,這噱頭太足了。
北原信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袖口挽起,站在講台上。
他並沒有照本宣科,而是直接拋出了一個非常實際的話題:「很多新人演員有一個誤區。認為表演就是真聽真看真感受」,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把自己哭暈過去就是好演技。」
北原信轉過身,在黑板上寫下四個大字:
【鏡頭意識】
「錯。在影視表演里,如果你不知道攝影機在哪,不知道光在哪,那你演得再撕心裂肺,觀眾也只能看到你的後腦勺。」
「所謂的演技」,本質上是一場與攝影機的合謀。」
台下響起一片記筆記的沙沙聲。
但就在這時。
前排正中央,一隻手高高舉起,打斷了北原信的節奏。
「老師,我有異議。」
說話的是個男生。留著那個年代有些復古的長髮,坐姿筆挺,穿著講究的手工西裝,眉宇間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傲氣。
市川染五郎。
周圍的學生看到他站起來,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這位可是梨園世家的公子,從小在舞台上摸爬滾打,是正統中的正統,家裡幾代人都是國寶級的大師。
對於北原信這種「野路子出家」、無背景,無底蘊的演員明星,他從骨子裡就看不起。
「請講。」北原信放下粉筆。
市川站起身,語氣雖然用著敬語,但那股質疑的味道怎麼也藏不住:「恕我直言,北原老師。您講的這些找鏡頭」、找光」的技巧,是不是有點太————功利了?」
他掃視了一圈周圍,聲音洪亮:「表演是一門神聖的藝術。演員應該全身心地投入到角色的靈魂中去,去體驗喜怒哀樂。如果腦子裡還要分心去想攝像機在哪」、臉的角度對不對」,那這種表演不就是虛假的、是為了討好觀眾而存在的嗎?」
「真正的演員,不需要迎合鏡頭。優秀的導演自然會捕捉到我最真實的一面。我只需要對我的角色負責。」
這番話擲地有聲。
不少受過傳統戲劇教育的學生都暗暗點頭。在他們看來,北原信這種野路子出身的演員,講的東西確實太沒有「匠氣」,太沒有「藝術感」。
北原信看著這個一臉正氣的世家公子,笑了。
沒有生氣,反而覺得有點意思。
這種論調他聽多了。典型的學院派清高,覺得技術是骯髒的,只有靈魂才是高貴的。
「你叫什麼名字?」
「市川。」
「好,市川同學。」
北原信指了指講台:「既然你有你的堅持,那我們不如來做個實驗。」
他轉頭看向後排:「這裡有電影系或者攝影系的學生嗎?帶設備的。」
「有!」
一個戴著棒球帽的男生舉手,手裡正好提著一台索尼Hi8手持攝像機。
「上來。」
北原信又看向前排:「再來一個表演系的女同學。要基本功紮實的。」
「我來。」
一個短髮女生站了起來。
北原信看了一眼,有些眼熟。雖然現在還很青澀,但這五官底子,應該就是後來那位以靈氣著稱的女演員中谷美紀。
「很好。」
北原信讓人搬來一台監視器(那種笨重的大屁股電視),用線直接連上攝像機。
「題目很簡單。」
北原信看著市川和那個女生:「場景是:在這個教室里,你剛剛得知你最好的朋友去世了。沒有台詞,只有五秒鐘的反應鏡頭。」
他指了指市川:「你先來。按照你的理論,沉浸在你的藝術里,不用管攝像機。」
市川自信地走上台。
他閉上眼,醞釀了十秒鐘情緒。
攝影系的男生扛著機器站在他對面兩米處。
「開始。」
市川猛地睜開眼。
不得不說,他的基本功確實紮實。那一瞬間的瞳孔震動、呼吸急促,以及那種悲傷的張力,在現場肉眼看去非常有感染力。
甚至為了表現那種「崩潰」,他痛苦地低下了頭,雙手捂住了臉,身體劇烈顫抖,最後背過身去,留給觀眾一個悲傷的背影。
「卡。」
北原信面無表情。
「下一個。」
他把那個叫中谷的女生叫上來,低聲囑咐了兩句:「別亂動。下巴微收,眼睛看著鏡頭上方三寸的位置。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數到三再流下來。
記住,別低頭,讓頂光打在你的歡骨上。」
中谷美紀點了點頭。
「開始。」
她站在那裡,並沒有像市川那樣渾身顫抖。
她只是靜靜地站著,調整好角度。
一秒,兩秒。
她的眼眶紅了,一滴眼淚精準地掛在睫毛上,要落不落。光線完美地勾勒出她臉部的輪廓,那種破碎感,直擊人心。
「卡。」
實驗結束。
北原信按下了監視器的回放鍵。
「來,大家看看。」
屏幕亮起。
先是市川的畫面。
因為他低頭、捂臉、轉身,攝像機拍到的畫面是一團糟—一先是黑乎乎的頭頂,然後是被手擋住的半張臉,最後是一個不知所措的後背。
現場肉眼看著很感人的表演,在屏幕上看起來就像是個便秘的瘋子。完全看不到微表情,也感受不到情緒。
教室里一片死寂。
市川看著屏幕里的自己,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緊接著,是中谷美紀的畫面。
完美。
光線、角度、那滴眼淚的特寫。哪怕只是看著那grainy的監視器畫面,都能感受到那種撲面而來的悲傷。
高下立判。
北原信關掉監視器,看著有些失魂落魄的市川,語氣平靜:「你剛才說,優秀的導演會捕捉你。你覺得攝像師是神嗎?他能透視你的手背拍到你的臉?還是能預判你會突然轉身?」
「你可能會說,這是導演水平的問題。如果是黑澤明,一定能拍好你。」
「但我告訴你,市川同學。」
北原信走下講台,站在學生中間,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每一個角落:「在這行里,能被稱為大師的導演,兩隻手都能數過來。作為演員,我們99%的時間,是在和普通的導演、普通的攝影師合作。」
「一部作品,不是你一個人的獨角戲。」
「燈光師費盡心機給你打的光,你一低頭就全是陰影;攝影師找好的構圖,你一轉身就出了畫框。」
「這不是藝術,這是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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