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掛在樹杈上的崽(2/2)
小奶團回頭,是師弟們。
「我要下山找爹爹啦,你們乖乖的哦!」
采采揮舞小手兒。
「師姐,再見!」
峻極山弟子們一個個淚流滿面。
太好了!以後再也沒人給他們送「禮物」了。
師姐的禮物總是讓人十分「驚喜」。
高興了送麻花辮子,花裙子,還給他們喝她奶壺裡的neinei。
不高興了就送毒蛇蠍子癩蛤蟆——
誰懂啊,不收還不行,打又打不過!
1200個日夜,峻極山眾弟子每天的生活就跟開盲盒似的,就連晚上都不敢睡得太踏實。
現在好了,師姐終於要下山了。
不過——
「師父,真的會有人來接大師姐嗎?」
「不知道!」
……
「那師父怎麼知道來接師姐的是爹爹不是娘親?」
「外面都傳峻極山多猛獸,山下怎麼也不會有女客吧——」
眾師弟:……
如果山下沒人,師父不會被師姐打屁股吧?
咦——
眾弟子紛紛撇嘴搓胳膊,那畫面,嘖嘖嘖,不敢想!
不過,話是師父說的,可跟他們沒關係。
師父勇敢飛,出事兒自己背!
……
清水縣,清水河。
河邊一間破茅屋,屋周用木棍扎了一圈籬笆,勉強算是有個小院子。
天剛蒙蒙亮,茅屋上方就升起裊裊炊煙,是周靖安在做飯。
昨夜之前他還不知道這一頓將是自己人生的最後一頓,不過既然是最後一頓,他乾脆把所有米下了鍋。
周靖安身子虛,尋常只能喝些稀粥。
再加上銀錢不寬裕,是以平日裡恨不得數米而炊,今日的粥卻是格外紮實。
許是預感幾年心愿終要成真,周靖安胃口意外很好,半鍋粥竟被他喝了個精光。
畢竟是去赴死,周靖安想體面一些。
初夏時節,他也不覺得冷,用涼水擦了身,又找出一件最體面的衫子換上。
收拾好自己,他又找出一張用過的紙,心內幾番輾轉,最後只在背面寫下幾句話:
青雲志碎,故心難留。
家中所有,盡贈有緣。
願助君一餐之溫、一夜之安、一程之遠。
望君惜此身,愛此世,莫輕棄,莫自苦。
寫罷,最後看了一眼這間屋子,轉身出門。
柴門開處,一線朝陽破雲而出,金輝漫過樹梢,落在周靖安身上。
他本就生得極白,此刻被晨光一染,竟似通體透著一層溫潤柔光,眉目如畫,清雋得近乎不似凡人。
只是那過分出色的容貌之下,卻藏著掩不住的病氣。
面色白得近乎透明,唇間無甚血色,仿佛一陣風就能把他吹倒。
周靖安的目標是峻極山,這是夢裡的指引。
他走得很快,太陽還沒落山就到了峻極山下。
循著夢中的情形,他找到了夢裡的那棵樹。
周靖安確信自己這次來對了,樹幹粗壯,是個上吊的好地方。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根粗麻繩,熟練地把麻繩甩到一根最壯的樹杈上,然後裁度著高度開始給麻繩打結。
突然,頭頂傳來一陣呼啦啦的聲音。
周靖安一驚,莫非這樹也不靠譜?
抬頭望去,就對上一張白嫩嫩粉撲撲的小小包子臉兒。
歡喜從一對黑葡萄似的眼睛裡冒出來:「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