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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沉淪之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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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薄霧有些濕冷,沉沉地壓在銀溪谷下游的河岸上。

四人站在礦場的入口處,這裡和昨天崔林二人路過時一樣安靜一鐵鎬撞擊岩石的脆響、滑輪轉動的吱呀聲、以及礦工們粗魯的吆喝聲,理應從黑暗中隱隱傳出。

但此刻,一切聲音都被某種看不見的東西吞噬了。

在帶著鏽跡的鐵軌旁,幾輛用來運送礦石的重型板車翻倒在地,負責拉車的幾頭毛驢和兩匹健壯的挽馬倒臥在車轅旁,身體呈現出一種怪異的扭曲姿態。

「它們————應該沒死吧?」丹芮安下意識問出這句話,因她仍能感知到生命的燥熱。

崔林沒有立刻回答,他走近幾步,目光仔細打量著那些倒地的牲畜。

「是的,它們還活著。但這種活法可能比死亡更扭曲。」

沒有死亡的蒼白,也沒有屍體腐爛的惡臭。

相反,這些牲畜的皮毛下透著一種詭異而潮紅的溫熱。

它們側躺在乾燥的碎石地上,皮包骨頭的身軀隨著急促而粗重的呼吸劇烈起伏,每一次呼氣都從口鼻中噴出白色的熱氣。

渾身的肌肉處於一種極度鬆弛卻又偶爾痙攣的狀態,似乎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著索取某種看不見的生機。

最令人感到生理性不適的是,這些牲畜的外升職氣處於一種極度反常的、病態的充血與亢奮狀態。

這種狀態顯然已經持續了很久,久到徹底透支了它們維持生命的底力,讓它們在極度的饑渴中瀕臨崩潰,卻又在某種虛幻、本不屬於畜牲的極樂中顫抖。

它們的嘴角——如果牲畜也有表情的話—一正掛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真噁心。」

杜爾戈皺著眉,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厭惡。

作為曾經的巴爾血裔,他的記憶中仍然保存有無數種死亡的模樣。

但這種粘膩的毀滅方式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反胃,「連入口處的牲畜都異常到這種程度,我們至少能確定這地下發生的邪惡應該和欲望有關。」

影心握緊了胸前的塞倫涅聖徽,神色凝重地說,「能讓整個礦場所有礦工都陷入寂靜的欲望麼————對方的污穢程度的確不屬於普通怪物。」

四人點亮了三份*光亮術*,因為這支強大的隊伍理論上不會懼怕任何正面衝突,甚至很希望潛藏的敵人能直接衝到自己面前。

於是他們跨過了那道仿佛通往另一個世界的礦坑大門。

隨著深入,外界的光線被徹底隔絕。

黑暗並沒有帶來陰冷,反而帶來了一種若有若無的、濕潤的熱度,就像是走進了一個巨大且正在發酵的胃袋。

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礦坑裡該有的煙塵味,而是一種類似於熟透的水果在高溫下腐爛後流出的汁液般的甜膩氣息。

這味道並沒有伴隨任何能被看見的介質出現,卻毫無疑問對整個環境施加著某種特殊的影響————

崔林感到自己的心跳在莫名加速,血液流動的聲音在耳膜上放大,變得如雷鳴般清晰。

一種毫無來由的悸動從脊椎尾部升起,沿著神經末梢迅速蔓延。

腦海中那些關於理性和現實的防線開始軟化,一些旖旎、放縱、甚至平日裡絕對不會去想的畫面,像氣泡一樣從潛意識的深海中瘋狂浮起。

但當崔林意識到這種不正常的現狀並有意識地去抵抗後,這種影響頓時消退了許多。

不論如何,崔林的心智都因為*狂顛余影*的影響而更容易抵抗魅惑和恐慌,而這種挑逗催欲的影響無非是一種魅惑狀態的變種。

但身邊丹芮安的情況更糟。

作為武僧,她對身體的感知最為敏銳,但原本有助於抵抗精神影響的感知卻不知為何沒能發揮作用,反而讓敏感的感官成為了一種弱點。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而粗重,深紅色的皮膚上泛起了一層不正常的紅暈,金色的眼眸開始變得有些迷離,腳步也變得虛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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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清越冷冽的弦樂之聲突然在狹窄的礦道中響起。

崔林轉頭看去,只見杆爾戈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那把精緻的里拉琴。

他並沒有演奏什麼激昂的戰歌,而是修長的手指在琴弦上快速撥動,彈奏出了一段如冷風般帶給人理性的旋律。

這段旋律過後,崔林就連僅剩的心跳加速與血流奔涌的異常也快速褪去。

「大家注意心靈的防線。」

杜爾戈的聲音冷靜而低沉,鱗片像白玉一樣反射著光亮術的光,「整個礦洞裡都瀰漫著這種影響,但我們應該有能力將其據之身外。」

他看了看身旁的半精靈,後者微微點頭。

緊接著影心高舉聖徽,低聲吟唱起塞倫涅的禱詞。

「銀月的光啊,庇護我們遠離惡意的引誘。」

一圈淡淡的像水銀般流淌的銀白色月輝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形成了一個直徑數米的球形區域,將四人都籠罩其中。

那股令人窒息的甜膩氣息和潛藏其中的誘惑影響終於被隔絕在外。

丹芮安快速喘了幾口氣,隨後開了個玩笑證明自己已經不再受任何影響,「————我很好奇,這兒的東西對老年人還有用麼?」

很快,在淺層礦道改造出的一個個房間裡,他們發現了第一批沉默的礦工。

眼前的景象,讓即便是見多識廣的冒險者也感到略有些頭皮發麻,一種荒誕的微恐感油然而生。

每個房間,或者說由不同段落的坑道所組成的套間中,都有許多矮人和人類礦工。

他們一絲不掛地躺在已經發霉、受潮的鋪蓋上,原本粗糙耐磨的礦工服被撕碎後隨意地丟棄在角落裡。

周圍散落著早已變質生蟲的食物殘渣,以及已經乾涸或新鮮的排泄物。

這裡骯髒得如同豬圈,臭氣熏天,蒼蠅嗡嗡作響。

但在這些礦工的臉上,卻看不到一絲痛苦、飢餓或對環境的嫌棄。

相反,每個人都掛著一種痴呆、幸福、宛如嬰兒般純粹的笑容。

他們的嘴角流著涎水,眼神空洞地望著虛空,仿佛那裡有著世間最美的景象。

他們的肢體因為多日連續的臥床和嚴重的營養不良已經開始萎縮,背部的皮膚上似乎也生了褥瘡。

但他們似乎對此一無所覺,身體偶爾還會因為幻覺中的某種刺激而產生令人尷尬的痙攣。

他們沉淪在夢中。

或許在那個夢裡,身下的污穢是柔軟的絲綢,空氣中的惡臭是昂貴的香氛,腹中的飢餓是宴席後的飽足。

他們被無形的愛人擁抱,在那永恆的極樂中不僅獻出汗水,也在漸漸地獻出生命力與靈魂。

「能叫醒他們嗎?」丹芮安強忍著不適,壓低聲音問道,「用復原術之類的法術?」

杜爾戈走上前,強忍著噁心檢查了一個人類礦工的瞳孔,然後輕輕彈奏了幾段有些遙遠的調子,感受著樂律之力對這些礦工的觸碰。

很快他就搖了搖頭。

「不行。貿然叫醒他們很可能會導致嚴重的後果。」

「他們的自我意識已經融化在那片沉淪的美夢裡太久了。」

影心拿著聖徽輕輕按在一個礦工的額頭上,隨後嘆息一聲,眼中流露出悲憫,「如果現在強行用魔法驅散,他們很可能會變成只會流口水的白痴,甚至直接心碎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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