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沉淪之夢(2/2)
影心拿著聖徽輕輕按在一個礦工的額頭上,隨後嘆息一聲,眼中流露出悲憫,「如果現在強行用魔法驅散,他們很可能會變成只會流口水的白痴,甚至直接心碎而死。」
「比較可行的辦法是切斷源頭,讓他們隨著時間慢慢「戒斷」,找回些自我後再叫醒他們。」
崔林掃了眼周圍的排泄物和食物與水的痕跡,推測著說,「我們接到的情報是礦場已經中斷生產了十幾天,再加上從周圍的痕跡來看,他們基礎的生理活動能力似乎被保留了下來。」
「這說明這位還沒現身的敵人並不想這麼快就殺死所有的礦工,而是還允許他們維持生存。」
「所以雖然可能不太人道,但我覺得暫時扔下他們不管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大家左右看了看,也都同意這種說法。
在穿過一段複雜的岔路後,他們來到了一間相對獨立、有著厚重木門的工頭辦公室。
「聽。」崔林突然停下腳步。
辦公室內偶爾傳出一種沉悶的撞擊聲。
咚————咚————
丹芮安抬腿一腳就踹開了反鎖的木門—裡面的景象相比外面稍微「整潔」一些,至少沒有遍地污穢,但卻更加慘烈。
一個穿著並非礦工的矮人正癱軟在寬大的椅子上。
他的衣著還算完整,甚至還繫著皮帶—一—這說明他還保留著最後的羞恥心。
「看起來是礦工工會的調查員。」崔林認出了那身與博德之門工會人員相似的制服,「他來這裡應該還沒幾天。」
雖然他也眼神迷離,嘴角流涎,身體偶爾不受控制地抽搐,但他的雙手卻用皮帶把自己死死綁在椅子扶手上。
最讓人意外的是,他的大腿上插著一把匕首,鮮血已經染紅了半條褲子。
而那個撞擊聲,正是他時不時用額頭撞擊桌面所發出的。
顯然在失去理智之前,他用了不少辦法維持自己不徹底失控,鎖上房門或許也是試圖減輕這種看不見的誘惑影響。
雖然他的這些舉動沒能改變自己最終沉入夢中的結局,但相對短得多的持續時間則讓他與那些礦工的情況不同。
「他應該能支撐被立刻喚醒。」
影心快步上前,雙手按在矮人的額頭上,魔力與月光隨著她的咒語在掌心匯聚。
五環*高等復原術*。
「咳!咳咳咳!」
矮人劇烈地咳嗽起來,身體猛地彈起,像是溺水者終於浮出水面。
他驚恐地大口喘息,眼神從迷茫逐漸聚焦為極度的恐懼,最後看清了眼前人並非夢中有萬千種姿態的「恩賜者」。
「冷靜點,調查員。」杜爾戈投矮所好地遞給他一壺好酒,沉著穩重的語氣讓矮人靜下來不少」你現在安全了。告訴我們,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猛地灌下一大口酒後,這位來自博德之門的調查員終於找回了語言能力,但他依然微微有些發抖。
「是————是一個教派,或者說一種不太體面的信仰。
調查員越發順暢地著講述道,「身為工會調查員,我以前也來過這個礦場幾次,都是進行例行檢查。」
「之前我就發現了,近兩年這裡開始流行一種地下信仰,礦工們叫它「好夢會」。」
「那時候大家都覺得沒什麼,就是一群礦工湊在一起做做啥都能滿足的好夢,醒來甚至還能記得清楚。」
「礦洞嘛,所有人都知道,體力勞累,精神匱乏,這種沒什麼危險還能滿足男人們精神需求的秘密信仰雖說肯定不是什么正經東西————但工會還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這次————這次不一樣了。」
「我一進來就發現沒人幹活了,所有人都像死肉一樣趴著躺著。我想去找工頭,但空氣————空氣太香了。」
「我越往裡走,就越覺得心裡有火在燒,有什麼東西在鑽我的腦子。」
「我看到了幻覺————在那裡我輕而易舉地滿足了所有可能的欲望,體會到了征服的權力、美好的情感、感官的刺激等一切作為生物本能所追求的那些。」
「那種感覺太真實了,比現實還要真實一萬倍。我想拒絕,但我做不到————」
「你對這種地下信仰還知道什麼?」崔林追問道,「他們有什麼聚集場所麼?」
調查員猛地抬頭,「有,有的。礦洞更深處那個休閒大廳就是他們最初發展出好夢會的地方,也是他們常常聚在一起喝酒入夢的地方。」
於是四人拿出乾淨的食物和水讓矮人稍微恢復之後,便帶著他繼續深入,來到了礦工生活區的核心一休閒大廳。
這裡本是食堂和酒館,是礦工們在地下唯一的娛樂場所。
但現在,這裡變成了淫靡的巢穴,幾乎像是這場「極樂瘟疫」的發源地。
空氣渾濁得幾乎凝固,到處都擺滿了簡易的床鋪。
數十名礦工像沙丁魚一樣堆疊在這裡,肉體交疊,在夢境中享受著所謂的「恩賜」。
他們半死不活的低吟聲糾纏匯聚成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環境音。
四周的牆壁與桌椅上,到處都被刻畫著一種粗糙的徽記。
那是由幾條扭曲、圓潤的弧線構成的圖案,既像是一個妖嬈的人形輪廓,又像是一個正在張開渴望擁抱的杯形容器,充滿了暗示性。
崔林的手指拂過桌面上一個刻下的徽記,視野中出現的信息彈窗卻突然讓他的動作停頓了下來:
【源種之輪可揭示】
「這裡不像是有什麼敵人或生物作亂過的樣子,一切行為看起來都是礦工們自發進行的。」杜爾戈思考著踱步,尾巴有些煩躁地在地面上左右掃動。
崔林確認揭示,保持著手指觸摸徽記的姿勢:
【「恩賜者」徽記:負傷逃亡的雙子在這裡扮演著為一群礦工滿足欲望的神秘靈體,獲得了連它們自己都為之發笑的稱號——恩賜者。
*「嗯————說的沒錯,我們恩賜給他們想要的一切體驗,而他們自願奉上我們渴求的精華。耐心,只要再耐心一點,我的妹妹」*
可能性:很可惜,難稱有用】
崔林的腦海中快速分析,並很快又注意到了石頭吧檯上的一個小玩意。
那是一個巴掌大小、雕工極其粗糙的木頭雕像。
它似乎是用某種邊角料隨手刻成的,上面沾滿了油脂和不知名的體液,顯得骯髒不堪。
雕像的內容是一個非常籠統的人形,甚至無法看出雕刻者想要把這東西塑造成哪種性別的輪廓口木雕的表面密密麻麻地刻滿了那種弧線徽記。
顯然,這是礦工們在瘋狂的崇拜中憑空臆造出的「恩賜者」形象,並傾注了無數的意念與渴望。
仔細觀察後的崔林握住了這個雕像,並如願以償地再一次看到了揭示提醒,於是他再次確認,看到了更多有關這什麼恩賜者的信息:
【「恩賜者」塑像:礦工們深知恩賜者能在夢中變化為萬千形體,足以滿足所有人的所有想像,因此一致同意將其形象模糊為如此設計。
它們舔了兩年餐刀上的肉汁,如今終於準備將餐食吞下,並以完美姿態返回深淵。
*「夢魔?魅魔?不,我們是更進一步的存在,我們代表的是一種新的未來,我的哥哥」*
可能性:很可惜,難稱有用】
「我想————」崔林放下雕像,出聲召集同伴們,「我知道咱們在找的敵人大概是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