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調查(2/2)
崔林蹲下身查看。
那是典型的類人生物足跡,但腳掌狹長,腳趾帶有明顯的爪鉤,且步幅很大。既有人形豺狼人直立奔跑的痕跡,也有一些像是四肢著地的野獸奔跑痕跡。
這些腳印雜亂無章,向著東北方向的荒野深處延伸。
三人沿著足跡一路追蹤。
隨著遠離城市,周圍的環境變得愈發荒涼。農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起伏的丘陵和雜亂的荒野植物。
足跡一直延伸了大約兩三公里,直到前方出現了一塊很大的灰色岩石。
這塊巨石孤零零地矗立在一處荒坡上,周圍沒有什麼高大的樹木。
而在巨石腳下,那串一直清晰可辨的豺狼人足跡,就像是被刀切斷了一樣,戛然而止。
「就是這裡。」
芬多有些無奈地攤開手,「我昨天就追到了這兒。所有的腳印都匯聚到這塊石頭邊,然後就沒了。周圍幾百米我都找遍了,沒有離開的腳印。」
「這太荒謬了。」丹芮安繞著巨石轉了一圈,甚至跳上去看了看,「它們總不能是鑽進石頭裡了吧?還是說它們長了翅膀飛走了?」
崔林站在巨石旁,目光在地面和巨石頂端來回掃視。
「如果不考慮任何條件的限制————」
崔林緩緩開口,「蹤跡這種突兀的變化,通常只有兩個解釋。」
「第一,傳送。它們聚集在這裡,然後通過某種群體傳送法術離開了。」
「第二————」崔林抬起頭,看向東北方向的天空,「它們在這塊石頭上找到了某種不留痕跡的離開方式。比如說————飛走了。」
「飛行?」芬多皺起眉頭,「豺狼人不會飛。除非有高階法師給它們群體施放飛行術————但這和傳送一樣很不合理。」
崔林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了巨石側面一叢不起眼的野草上。
那叢草並不是被腳踩倒的,而是呈現出一種奇怪的倒伏狀一就像是被某種寬大東西碾壓過。
一個猜想在他腦海中閃過————
但他沒有說出來。這只是個猜測,還需要更多的證據。
「不管它們是怎麼消失的,線索在這裡斷了是事實。」崔林拍了拍手,「繼續在這裡耗著也沒意義。我們回去吧,在事發地附近仔細找找其他線索。」
當他們再次接近那片發生慘案的居住區時,高感知的丹芮安和芬多都突然腳步一頓。
「有人在盯著我們。」
提夫林低聲說道,目光如電般射向路邊一棵老樹的陰影后。
「出來吧。」芬多看向那個方向,「我們沒有惡意。」
樹後的陰影動了動,一個穿著破舊亞麻衣衫、滿臉鬍渣的中年男人戰戰兢兢地挪了出來。
他看起來是個當地的居民,手裡緊緊攥著一頂破帽子,眼神驚恐地在三人身上游移,尤其是在看到崔林斗篷下華麗的法衣時,身體更是微微有些發抖。
「我————我只是路過————」男人結結巴巴地說道,轉身就要跑。
「請等一下。」
崔林趕緊跑來,溫和地站在了男人的側前方,保持著一個安全的距離。
高達20點的魅力在此刻發揮了作用。
他的聲音仿佛帶有某種撫慰人心的魔力,讓男人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別害怕,我們不是壞人。」崔林柔聲說道,「我們是來調查這幾起襲擊案的。我看你一直在這個路口徘徊,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男人咽了口唾沫,眼神依然閃爍不定,試探著問道,「你們————你們是首民老爺」嗎?」
「首民?」丹芮安撇了撇嘴,「你看我這長角的樣子像嗎?」
「當然不是。」芬多走上前,主動從懷裡掏出了那枚代表豎琴手身份的徽章,「我是芬多,豎琴手同盟的調查員。我們不為市政廳辦事,也不聽命於那些首民貴族。我們只為查清真相,保護大家。」
崔林也適時地展示了自己那枚高階夥伴徽章,微笑著補充道,「你可以完全信任我們。不論你告訴我們什麼,都絕不會有第四個人知道這些話出自你口。」
在這個平民普遍信仰海姆、卻又只能依靠豎琴手獲得些許安全感的區域,這些徽章或許比市政廳的法令更有公信力。
他緊張地四下張望了一番,確定周圍沒有衛兵後,才顫抖著湊近了一些。
「我————我看到了一些東西。但我不敢說,我怕那些老爺們殺了我。」
「就在三天前。」男人壓低聲音,語速極快,「也就是這幾家人————出事的那個晚上的前一天白天。」
「那時候,我看到一輛很豪華的馬車從那條很少有人走的小路上經過,那是通往東北城門的一條近路。」
「馬車走得很快。這時候,死掉的那家男主人,也就是老湯姆,正好挑著擔子從坡上下來,不小心驚了那輛車的馬。」
男人吞了吞口水,「那馬車差點翻了。一個年輕的首民老爺」立刻從車上跳下來,拿著鞭子就抽老湯姆,嘴裡罵得很難聽。」
「我當時躲在樹叢里,嚇得不敢動。老湯姆跪在地上求饒。」
「然後呢?」芬多追問道。
「然後,車上又下來一個女人。也是個貴族小姐。」男人回憶道,「她攔住了那個年輕老爺,把他拉回了車上。那年輕老爺似乎很聽她的話,雖然不情願,但還是沒再打了。」
「這事本來就這麼過去了,老湯姆也就是挨了幾鞭子。」
男人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像是蚊子哼哼,「但是————當那輛馬車重新啟動,恰好從我藏身的樹叢邊經過時,那個車窗簾子沒拉嚴實。」
「我聽到裡面那個女人說了一句話。雖然有風聲干擾,但我發誓我聽清了。」
「她說:————和這些人生氣幹什麼?反正他們馬上就要死了——
」
「馬上就要死了————」崔林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心中開始發散起來。
這是預言?還是死亡通知書?
如果這句話是在襲擊發生前一天說的,那就意味著,那個女人早就知道這家人會死。
甚至————那次襲擊的目標本來就是確定的。
「你還記得那個馬車上的徽章是什麼樣的嗎?」芬多急切地問道,「這很重要!」
「記得,記得!」男人連連點頭,「那徽章很特別,底色是黑色的,上面畫著————畫著一把金色的鑰匙,鑰匙孔里還插著一支紅色的羽毛筆。」
「黑底,金鑰匙,紅羽毛筆————」
芬多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
他在貝爾達斯克活動多年,對那二十多個首民家族的紋章了如指掌。
「是墨風」家族。」芬多沉聲說道,「他們是依靠印刷和造紙起家的首民貴族,也是學識聖座(歐格瑪神殿)的主要贊助者之一。」
聽到芬多叫出了那個家族的名字,男人嚇得臉色慘白,轉身就要跑。
「等等。」
崔林叫住了他。
在男人驚恐的目光中,崔林並沒有滅口,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金幣,塞進了他手裡。
男人看著手裡的金幣,眼淚都快流下來了。他千恩萬謝地鞠了幾個躬,然後頭也不回地鑽進了樹林,消失不見。
看著男人離去的背影,崔林轉過身,看著面色凝重的芬多和丹芮安。
「看來,無論那個有人勾結豺狼人」的猜想有多麼令人難以置信,甚至多麼瘋狂————」
崔林的目光投向遠處貝爾達斯克高聳的城牆,「目前來看,這都是最接近真相的一個方向了。」
芬多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中充滿了憂慮,「那可是首民家族。如果他們真的牽涉其中————」
「那是我們接下來要查的事情。」
崔林整理了一下斗篷,「走吧,朋友們。看來是時候將我們的調查方向,從泥濘的城外轉移到那堅固的城牆以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