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祈願術之謎(六千)(1/2)
「走吧,」崔林邁步向前,「讓我先試試。」
他在走到距離那個誇張男人十米左右的位置時,雙眼微微眯起,厄運注視的影響伴隨著漆黑瞳孔顯現。
與此同時,他激活了心靈傳語專長所賦予每日一次無需姿勢和咒語的*偵測思想*。
按理說,一個沒有任何施法者等級、看起來只是普通人的瘋癲演員,絕對無法通過這重重加碼的感知豁免。
然而當崔林的精神觸鬚觸碰到對方意識邊緣的瞬間,他感覺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層不算堅硬卻極具彈性的無形屏障。
那個男人的思維世界裡只有他自己和他的戲,任何外來的探知都被視為不屬於劇本的雜音,被毫無道理地彈了出來。
「粗魯!太粗魯了!」
原本沉浸在獨白中的男人猛地轉過頭,那雙狂熱的眼睛死死盯著崔林,臉上寫滿了被冒犯的憤怒。
他沒意識到這是一種法術攻擊,反而將其理解為一種對自己藝術的褻瀆。
「作為一名觀眾,你怎麼敢在主演醞釀情緒的時候試圖窺探後台?!」
男人揮舞著手臂,用那種渾厚得能在劇院後排都聽清的嗓音斥責道,「記住我的名字扎爾皮斯!在這個舞台上,只有當我願意展示時,你才能看到我的靈魂!而不是像個沒買票的小偷一樣趴在門縫上偷窺!」
崔林微微皺眉,主動切斷法術連接後退了半步。
「怎麼回事?」瑞金安湊了上來,低聲問道,「你的法術失效了?」
「被擋回來了。」崔林若有所思,「瑞金安,用你的手段偵測一下,他身上是不是有什麼特殊效果。」
年輕的書士法師立刻翻開懸浮的覺醒魔典,隨之單片眼鏡上閃過一道魔力靈光。
片刻後,瑞金安合上書本,表情也很疑惑,「很奇怪。他本人確實是個沒有任何魔力的凡人,但在他的大腦周圍籠罩著一層高等級的心靈防護屏障。」
「那肯定不是來源於他自己,但我也沒找出到底是什麼東西在提供效果。」
「果然有後台————」崔林看著那個還在憤憤不平地整理衣領、仿佛剛剛被人扯壞了戲服的扎爾皮斯,略作思索後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笑意。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來軟的。他不是覺得我是個沒禮貌的觀眾嗎?那我就給他一個符合他想像的角色。」
「你想幹什麼?」切爾娜有些跟不上這兩位施法者的思路。
「他覺得整個世界都是自己的舞台,我們不妨陪他演演戲。」
崔林說完,轉身走到了椰林的陰影后方暫時脫離了扎爾皮斯的視線。
幾秒鐘後當他再次走出來時,整個人的氣質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簡約的旅行斗篷變成了一套剪裁考究、雖顯陳舊卻依然透著優雅的黑色燕尾服,領口繫著暗紅色的領結,手中甚至多了一根精緻的手杖。
他的頭髮向後梳得一絲不苟,兩撇修剪得極具藝術感的小鬍子掛在嘴邊。
在演員專長的加持下,崔林此刻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個步伐,都完美契合了一個舊時代的、優雅且專業的劇團報幕人形象。
他大步走到那塊滿是魚腥味的空地上,無視了周圍骯髒的環境,用手杖重重地敲擊了一下石頭。
咚!
這一聲脆響仿佛某種信號,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女士們,先生們!」
崔林的聲音變得高亢而富有磁性,帶著那種特有的舞台腔調,在海灘上空迴蕩,「請保持肅靜!現在,在這個被命運遺忘的角落,我們有幸擁有一位真正的藝術大師!」
他猛地轉身,單手指向那個一臉愕然的扎爾皮斯,仿佛在介紹一位國王,「讓我們屏住呼吸,用最熱烈的期待,歡迎我們唯一的男主角扎爾皮斯先生!他將用一段精彩絕倫的長獨白,為我們揭開命運的面紗,講述他是如何跨越重重阻礙,最終來到這座劇場、站上這座舞台的傳奇故事!」
扎爾皮斯愣住了。
他看著那個突然出現的、無論是儀態還是腔調都無可挑剔的報幕人,那雙原本警惕和憤怒的眼睛裡逐漸亮起了一種遇到知音般的狂喜光芒。
多久了?在這個只有死魚和麻木漁民的破島上,終於有人懂得如何正確地開場了!
他挺直了腰杆,整理了一下那件破襯衫,仿佛那是一件皇袍。
他邁著標準的舞台步走向中央,準備開口一然而,就在他環顧四周,看到那些滿地的魚內臟、破爛的窩棚,以及那些一臉呆滯、
坐在泥地里的漁民時,他的表情突然垮了下來。
「不!不行!絕對不行!」
扎爾皮斯像是受到了極大的侮辱,憤怒地揮舞著手臂,衝著崔林咆哮道,「你是個專業的報幕人,這很好!但你看看這周圍!這是什麼?爛泥?死魚?還有這群像呆鵝一樣的觀眾?」
「這就是你為我準備的舞台嗎?如此生活化,如此庸俗,如此缺乏儀式感!」
他指著腳下的沙地,痛心疾首,「我已經容忍這個劇場的不專業很久了!如果你們真的想要欣賞我那絕妙的、足以撼動靈魂的長獨白,就必須給予藝術最起碼的尊重!」
「我要燈光!我要幕布!我要一個真正的、高出地面的舞台!否則,我寧願讓那些偉大的台詞爛在肚子裡!」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罷演,切爾娜和那些海盜們面面相覷,有人已經按捺不住想要拔刀了。
但崔林卻只是保持著優雅的微笑,微微欠身,「您的要求合情合理,大師。真正的寶石,確實需要精緻的匣子來盛放。」
他轉過身,看向一臉懵逼的巴雷特船長和女海盜切爾娜,臉上的表情瞬間從那個優雅的報幕人切換回了冷靜的指揮者,低聲說道,「聽到了嗎?這就是突破口。想知道答案,就得暫時先順著他的意思。」
「你們船上應該有不少備用的帆布和天鵝絨窗簾吧?還有海盜船上的那些木板————人手和資源都不缺,我們的確能給他搭個台子。」
雖然巴雷特船長覺得這簡直是胡鬧,切爾娜也覺得這太過荒謬,但在被困死地的絕望面前,只要有一線希望就沒有什麼是不能嘗試的。
於是,一場荒誕而熱火朝天的建設開始了。
堂堂鍍金人魚號的水手,加上黑鰭號的兇惡海盜,這群原本應該在海上廝殺的漢子此刻卻不得不扛著木頭、拿著錘子,在沙灘邊的一塊空地上當起了木匠。
上等艙那些昂貴的天鵝絨窗簾被拆了下來,縫製成了厚重的幕布;幾艘破損的小漁船被拆解,鋪成了高出地面的台板;甚至還有人在周圍插上了作為裝飾的棕櫚葉。
而扎爾皮斯則像個真正的導演一樣,背著手在工地上走來走去,時不時指手畫腳,「那邊的幕布再高一點!不對,稍微往左————對!就是那種垂墜感!」
當最後一個釘子被敲進去的時候,水元素位面特有的黑夜降臨了。
那均勻的天光逐漸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幽藍,稀疏的星辰在海天交界處升起,為這座孤島披上了一層靜謐的紗。
海風吹過,紅色的天鵝絨幕布微微起伏。
一個雖然簡陋、但在這種環境下卻顯得格外正式的舞台,終於在沙灘上矗立起來。
崔林依舊維持著那副優雅報幕人的裝扮,他揮舞著手杖,指揮那些平日裡粗魯的海盜、嚴肅的水手以及麻木的漁民們在舞台前的沙地上排排坐好。
「瑞金安,燈光。」
崔林側過頭,對著躲在幕布側後方的年輕書士法師低聲說道。
瑞金安推了推眼鏡,無奈地嘆了口氣,但手中的動作卻絲毫不慢。
他那本懸浮的法術書翻開,隨著魔力羽毛筆的揮動,四個原本用來照明的光亮術光球被精準地投射到了舞台的四個角落。
甚至為了配合氛圍,瑞金安還稍微調整了光球的色溫,讓原本慘白的魔法光芒變得柔和而溫暖,像極了劇院裡的煤氣燈。
一切準備就緒。
崔林大步走到舞台中央,在法術聚光燈下深深鞠了一躬,隨後直起身,用充滿磁性的聲音高喊,「燈光就位,觀眾入席!現在,讓我們屏息以待,有請今晚的主角,偉大的演繹者扎爾皮斯先生,為我們帶來獨白:《命運》!」
紅色的天鵝絨幕布在兩名水手的拉動下緩緩向兩側滑開。
扎爾皮斯站在舞台中央。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在魚攤前瘋瘋癲癲的怪人。他挺直了脊背,眼神深邃而憂鬱,仿佛那一身破舊的襯衫就是最華麗的戲服。
他看著台下那些真實的觀眾一哪怕只是一群海盜和漁民,他的眼中也閃爍著感動的淚光。
「啊,命運————那無形的紡車,織出了多少荒誕的絲線。」
扎爾皮斯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富有感染力。
瑞金安適時地調整了光球的顏色,讓燈光變成了一種充滿希望的暖黃。
「在我還年輕的時候,因懷揣著對藝術最純粹的熱愛,我加入了一個巡遊劇團。」
扎爾皮斯的臉上浮現出懷念的微笑,「我們的大篷車碾過鄉間的泥土,我們將歡笑帶給每一個村莊。我以為那是我傳奇人生的開始————」
突然,他的表情變得驚恐而悲痛,燈光在眼疾手快的瑞金安的操控下隨之轉為黯淡的灰白。
「但是!災難如影隨形!馬車車軸毫無徵兆地斷裂,道具箱砸死了我們要好的團長,突如其來的暴雨沖毀了我們的帳篷————」
「劇團散夥了。在那個雨夜,我第一次嘗到了夢想破碎的苦澀。」
台下的觀眾們安靜了下來,哪怕是原本只想看熱鬧的海盜,也被這精湛的台詞功底吸引了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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