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第五種道途形態(2/2)
他想要反擊,想要用魔能爆轟擊那團雲霧。但他失望地發現這根本行不通。
魔能爆需要動作,需要瞄準。
而躲在雲霧中的帕夏根本不需要露面,只需要憑藉對水元素的感知就能鎖定他們的位置。
在崔林抬手施法的時間裡,帕夏完全有能力同時射出三道水柱。
這是一場完全不對等的戰鬥。
「救命啊!」
「船!快上船!」
遠處傳來了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那些一直躲在遠處的漁民、鍍金人魚號的乘客,以及那些早已嚇破膽的海盜,看著頭頂那越來越近、仿佛天塌一般的巨大水球,終於徹底崩潰了。
他們不顧一切地沖向海邊,爭先恐後地爬上鍍金人魚號和黑鰭號,哪怕他們心裡清楚,那薄薄的船板根本擋不住這種當量的水壓。
但這已經是他們絕望中唯一的救命稻草—一就像溺水者會死死抓住一根稻草一樣。
崔林看著那些逃竄的人群,又看了一眼頭頂那已經壓得樹梢彎曲的恐怖水球,握著揮影之心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如今的情況,除非是再一次召喚出足以讓自己變換形態醞釀出種子的奇蹟,否則幾乎看不到生還的希望。
可自己手中還有什麼能滿足情況拼湊出奇蹟的道具麼?
崔林的大腦瘋狂運轉,思緒卻在高壓下有些不聽使喚,不知怎麼竟然發散到了昨晚的噩夢上————
那一排排的白骨、低頭看到的白骨手掌————
等等,白骨!
崔林渾身一顫——自己身上可有著兩個勉強能同時與神明和白骨掛上關係的道具,來自耶格的陳述之墜以及來自米爾寇的化身指環。
除此之外,他還有著一個白骨類的珍貴召喚素材。
能行麼?
來不及質疑了,崔林立馬扯下脖子上的陳述之墜,再從次元袋裡掏出手鐲大小的白骨指環,最後再將骨骸收割者的脊骨握在手中。
崔林將這三件東西如嬰孩般環抱在懷裡,閉上眼以近似許願的方式祈禱著奇蹟再一次降臨在自己身上。
理所應當地,命運回應了他————
剎那間,崔林感覺懷中的三件物品不再是冰冷的死物,而是變成了三個瘋狂旋轉的黑洞。
耶格的項墜變得像絕對零度的冰塊一樣寒冷,瞬間凍結了他胸口跳動的心臟一不,的確是讓心臟「停止」了跳動,卻並非死亡,而是進入了一種不需要泵血也能存在的靜滯態。
米爾寇的指環仿佛活了過來,化作一圈圈慘白的符文順著他的手臂蔓延,貪婪地吞噬著他的血肉,卻又在血肉消失的地方留下了某種比鋼鐵還要堅硬的概念。
而那根巨大的脊骨,則在他的手中瘋狂生長、扭曲、變黑,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聲。
「呃————」
崔林想要痛呼,卻發現聲帶已經消失了。
在瑞金安驚駭欲絕的注視下,崔林的皮膚、肌肉、內臟,就像是被一陣無形的風吹散的沙塵,瞬間崩解成了飄忽不定的灰色煙霧。
但那並沒有讓他消失。
在那團煙霧之中,一副嶄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軀體正在重組。
那是一具骷髏。
但那絕不是普通的亡靈。
他的骨骼呈現出一種如玉石般溫潤的慘白色,然而這副骨架卻不完整—一它仿佛被某種看不見的利刃從中間無序地切割過。
左半邊的肋骨是實體的白骨,右半邊卻是由不斷翻湧的灰色煙霧填充;左腿是骨骼,右腿是煙霧。
最詭異的是他的頭顱。
那個白森森的骷髏頭蓋骨只剩下上半部分,那是死者的冷酷與理智;而原本應該是下頜骨與牙齒的下半部分,卻完全是一團飄忽不定的灰煙,那煙霧偶爾會勾勒出一個嘲弄的笑容形狀,又瞬間消散。
他手中握著的不再是那根脊骨,而是一把巨大到不成比例的漆黑骨鐮。
鐮刀的鋒刃上連一點反光都沒有,因為它本身就是一道切開了空間的裂隙。
崔林感受著新的世界一不再是色彩斑斕的畫面,而是由無數根縱橫交錯的「線」組成的網絡。
重力是線,魔力是線,甚至連生與死,也不過是一根脆弱的線。
而自己,手握剪刀。
化身為白骨與煙霧的崔林緩緩抬起頭,那只有上半截的顱骨眼窩中,兩團幽藍的魂火平靜地跳動著。
他只是輕輕地、像是掃去灰塵一般,向著自己的腳下揮動了一下那柄巨大的黑色鐮刀。
沒有聲音,只有某種法則斷裂的錯覺出現在旁觀者心中。
而對於崔林來說,那一刀斬斷了自己與名為重力的概念之間的聯繫。
下一瞬,他的身體像是一片失去了重量的羽毛,或者說是一個被從物理規則中「分割」出去的幽靈,違背常理地垂直飄起。
獲得了隨意飛行能力的他穿過了被壓彎的樹木,穿過了驚恐尖叫的海鳥,徑直飛到了那個足以碾碎一切的巨大水球下方。
在那個龐然大物面前,他渺小得像是一粒微塵。
遠處的雲霧中,帕夏正通過元素魔力感知著這一切。
當他「看」到那個詭異的半煙霧半骷髏升空時,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順著他不存在的脊椎直衝天靈蓋。
「那是什麼鬼東西?!」
帕夏本能地感到不妙,他怒吼著揮動珊瑚三叉戟,試圖控制水球加速砸下,將這個變數碾成粉末。
「死吧!!」
隨著帕夏的意志,連接著水球與三叉戟的那股龐大的操控魔力驟然收緊。
但在崔林的視野中,那只不過是一根稍微粗壯一點的藍色絲線罷了。
他懸浮在水球下方,那團灰霧構成的下顎微微波動,仿佛在無聲地嘲笑。
接著,他舉起了鐮刀。
黑色的鋒刃在空中划過一道優雅而致命的弧線。
崩!
一聲如同弓弦崩斷的巨響在所有人的精神世界炸響——那是控制權的斷裂。
帕夏手中的珊瑚三叉戟猛地一震,上面的光芒瞬間黯淡,好像受到了某種規則層面的反噬。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對那個水球的控制權————消失了。
「不————這不可能!你切斷了我的魔力?!」
但這還僅僅是開始。
斬斷了控制線後,崔林並沒有停下。
面對這失去控制、依然憑藉慣性下墜的數百萬噸海水,他的身影在空中化作了一團模糊的灰白風暴。
刷!刷!刷!刷!
在那一瞬間,他揮出了千百刀。
黑色的鐮影在空中編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那個巨大的水球籠罩其中。
每一刀,都在進行著最為精準的「分割」。
他在分割水分子之間的張力,分割海水聚合的結構,分割那股凝聚在一起的毀滅動能。
原本緊密結合、如同一整塊鋼鐵般的水球,在這無數次的切割下瞬間崩解。
它不再是一個整體,而被還原成了億萬顆互不關聯、失去了那種緊密聯繫的水滴。
嘩啦啦啦—
原本足以將島嶼淹沒的滅頂之災,卻由此在觸碰到地面之前化作了一場雖然滂沱、卻並不致命的暴雨。
雨水沖刷著沙灘,打濕了瑞金安呆滯的臉龐,淋透了那些絕望中等待死亡的乘客。
他們茫然地抬起頭,任由雨水流進嘴裡。
沒有死亡,沒有碾壓。
只有那個懸浮在半空中、手持黑色巨鐮、一半白骨一半煙霧的身影,在漫天雨幕中散發著令人戰慄的死寂氣息。
雲霧散去。
帕夏坐在王座上,手中的三叉戟還在微微顫抖。
他看著那個身影,第一次,這位傲慢的水巨靈領主,從那個渺小的骷髏身上感受到了能夠終結他永恒生命的致命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