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2/2)
「如今大敵當前,吳三桂就在外面虎視眈眈,你二人卻在這裡吵個不停。」
王旭的聲音不高,但是字字誅心,
「你們和吳三桂手下那些爭權奪利的文臣武將,有什麼區別?」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姜瓖臉上:
「寧遠伯,孤可曾因此看輕過你?可曾因此不收留你?可曾因此不給你封賞?」
姜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王旭又把目光轉向金聲桓:
「金先生,你跟過左良玉,做過不少錯事,孤可曾因此拒絕你?可曾因此懷疑你的忠心?」
金聲桓低下頭,不敢與王旭對視。
王旭收回目光,聲音緩了幾分:
「孤記得,太祖爺當年起兵,麾下傅友德,原是陳友諒的部將。鄱陽湖大戰,太祖爺生擒了他,不但沒殺,反而親自鬆綁,委以重任。封潁國公、太子太師。」
「成祖爺靖難時,建文帝麾下有一員猛將,名叫平安。白溝河一戰,平安差點活捉了成祖爺。單家橋一戰,他又大敗燕軍。可進了南京,成祖爺不但沒殺,反而讓他繼續帶兵,官至北平都指揮使。」
他掃了二人一眼:
「孤雖不才,不敢比太祖、成祖,可孤至少明白一個道理,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你們過去做過什麼,孤不在乎。孤在乎的,是你們從今以後,願不願意與孤同舟共濟,願不願意替孤、替大明,去拼一個未來。」
此言一出,堂內一片寂靜。
姜瓖只覺得口乾舌燥,心裡那點不滿被王旭幾句話堵得死死的。
金聲桓更是心潮澎湃,只覺得太子這番表態真是真知灼見。
如此心胸氣場,簡直是太祖、成祖皇帝在世,壓根不是吳三桂能比的。
他眼眶微紅:
「殿下胸襟如海,臣……臣敢不盡心竭力,以報殿下知遇之恩?」
王旭連忙上前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先生不必如此。你們都是孤的肱股之臣,往後還要同心協力,共圖大業。些許口角,過去便過去了,不必放在心上。」
他又轉向姜瓖,語氣溫和了幾分:
「寧遠伯,金先生是孤請來的人。你若信不過金先生,總該信得過孤吧?」
姜瓖哪裡還敢說半個不字?他連忙躬身道:
「殿下言重了。臣……臣方才失態,請殿下恕罪。」
王旭擺了擺手,笑道:
「什麼罪不罪的,都是自己人。來來來,坐下說話。」
他招呼眾人落座,自己坐回主位,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臉上又恢復了那副從容淡定的模樣,仿佛方才的爭執從未發生過。
金聲桓坐在椅子上,心中卻是久久不能平靜。
太子方才那一番話,引太祖、成祖為例,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太子以他們自比,說明他的志向,是天下。
金聲桓想到這裡,心跳都加快了幾分。
若是太子真能重掌大統,登基為帝,那他金聲桓就是功臣。
到那時,封侯拜相,不在話下。
甚至……內閣首輔,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也未必不可以想一想。
姜瓖坐在另一邊,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金聲桓,心中卻是另一番盤算。
他當然看不上金聲桓這種人。
玩心眼子的讀書人,他向來不喜歡。
可太子看重他,他也沒辦法。不過……他嘴角微微翹起,心中暗自得意。
太子封我女兒做皇后,將來的太子是我的外孫。我是什麼人?我是天子外祖父!
你金聲桓再厲害,能厲害得過將來天子的外公?你投靠太子再早,能早得過我?
想到這裡,他心裡的那點不快頓時煙消雲散,甚至有些同情金聲桓。
一個武將,鞍前馬後拼死拼活,到頭來還不一定有我升得快呢。
他端起茶盞,大搖大擺地喝了一口。
王旭將兩人的表情盡收眼底,心中暗暗點頭。
他這一番「用人不疑」的表演,算是圓滿收場。
不過……他心中清楚,這些人里,沒有幾個是正兒八經的大明忠臣。
姜瓖降過闖、降過清,對大明王室有幾分真心,只有他自己知道。
金聲桓跟過左良玉,名節有虧,他對大明的忠誠,恐怕更多是投桃報李。
人心難測,人心莫測。
可王旭不在乎。
他拉攏孫文煥,靠的是義。
他拉攏劉玄初,靠的是理想。
他拉攏姜瓖,靠的是姻親和利益。
人人都有欲望,人人都有私心。
王旭根本不在乎他們是不是真心效忠大明。
他只要他們能為自己所用,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