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真的假不了(2/2)
「洪先生,」
他轉過身,走回書案後坐下,聲音恢復了平穩,
「你說通州那位是真的,證據是什麼?幾個內侍的話?
內侍也是人,也會被收買,也會被脅迫。
你洪承疇能從寧遠活著出來,靠的是什麼?
靠的是白廣恩的三萬人馬。
你能收買白廣恩,就不能收買幾個內侍?」
洪承疇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沒想到這偽太子竟然這般伶牙俐齒。
是啊,當初自己第一次來山海關的時候,他也是這般詭辯。
當時自己回去之後,總覺得自己沒道理舌戰會輸給一個初出茅廬的小鬼。
沒想到今日自己氣勢洶洶的過來,還是被對方饒了進去。
怎麼會有這般氣人?
王旭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繼續道:
「你說容貌相似。天下之大,容貌相似的人多了去了。可孤問你,通州那位身上有什麼胎記?有什麼疤痕?他說得出來嗎?他身邊的人說得出來嗎?」
洪承疇張了張嘴,剛要開口。
可王旭的聲音比他更快:
「你說氣度可以偽裝。那孤問你,一個在闖賊營中當了幾個月宋王的人,見了孤的臣子哭哭啼啼,求著人家替他證明身份的人,他有什麼氣度?他像是大明的儲君嗎?」
洪承疇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他想要反駁,可王旭一句接一句,像連珠炮一樣,根本不給他插嘴的機會。
「你說內侍做不了假。那孤問你,先帝在位時,那些內侍可曾親眼見過孤沐浴?可曾親眼見過孤身上的記號?他們不過是伺候茶水、打掃宮室的奴才,他們知道什麼?」
王旭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來:
「洪承疇,你口口聲聲說通州那位是真,可你拿不出任何實據。你只有一個被李自成封過宋王的廢物,幾個被你收買的內侍,還有一張與孤相似的臉。就憑這些,你也敢到孤的行轅來撒野?」
洪承疇站在堂中,被王旭一通搶白駁得啞口無言。
他胸膛起伏,臉色青白,嘴唇哆嗦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吳應熊坐在一旁,看著洪承疇這副模樣,嘴角的笑意漸漸收了起來。
他本來指望洪承疇能把這假太子逼得露餡,沒想到反被對方幾句話就懟了回去。
這個洪承疇,當年也是二甲進士,怎麼嘴皮子這麼不濟事?
難道是自己一直低估了對方?
「殿下好口才。」洪承疇怒極反笑,「臣說不過殿下。可臣有一物,想請殿下過目。」
他從袖中取出一塊玉佩,雙手托著,舉到齊眉的高度。
燭火映在玉佩上,熠熠生輝,一看就是皇家之物。
那是一塊蟠龍玉佩,龍紋細膩,玉質通透,一看便是宮中之物。
龍頭昂首,龍爪張揚,九爪龍紋在燭光下若隱若現。
王旭的手猛地一緊。
太子信物?
這東西自己怎麼可能會有?
洪承疇抬起頭,目光直視王旭,嘴角微微翹起
:「殿下,這塊玉佩,是先帝賜給太子的信物。天下僅此一塊。通州那位太子,將此物交與臣,作為憑證。臣斗膽請問殿下,殿下可有此物?」
堂內安靜了一瞬。
吳應熊坐直了身子,眼睛亮了起來。
他看著王旭那張依舊平靜的臉,又看了看洪承疇手裡的玉佩,嘴角重新浮起了笑意。
果然,真的假不了啊。
「殿下,」
洪承疇往前走了兩步,將玉佩舉得更高了些,
「臣並非要為難殿下。只是真假太子之爭,天下矚目。殿下若是能拿出同樣的信物,臣即刻認罪,任憑殿下處置。若是拿不出來……」
他沒有說下去,可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了。
王旭沉默著。
他可以說這東西是假的,或者說自己當初倉促逃出紫禁城,沒來得及拿相關信物。
但是這話不能由他出來,否則在他人看來,那就是強行狡辯。
想到此處,他也是苦笑一聲。
本來還想著,即便是朱慈烺親自來此,自己也不用怵他。
但是沒有想到,對方只是拿出一個信物,自己就進退不得了。
洪承疇等了片刻,見他不說話,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收起玉佩,放入袖中,語氣裡帶著幾分遺憾:「看來殿下是沒有了。臣明白了。」
他轉過身,朝吳應熊拱了拱手:
「大公子,臣請大公子做個見證。太子信物在此,而山海關這位殿下拿不出來。通州那位是真,這位……」
他看了一眼王旭,搖了搖頭。
……
總兵府里,吳三桂正守在陳演床邊,等著醫官煎藥。
一個親兵匆匆走進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吳三桂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說什麼?洪承疇去了太子行轅?」
親兵低著頭,不敢看他。
吳三桂咬著牙,狠狠瞪了一眼還在昏睡的陳演,轉身就往外走。
方光琛追上來,低聲問:「侯爺,陳閣老這邊……」
「顧不上了。」吳三桂頭也不回,「那個老東西去行轅鬧事,若是把太子嚇出什麼好歹來,本侯饒不了他。」
他大步走出總兵府,翻身上馬,一鞭子抽下去,馬蹄聲在長街上炸開。
方光琛跟在後面,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洪承疇這是要孤注一擲了。
可他憑什麼自信他手上那個太子一定能讓行轅里的那位漏了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