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秘議(1/2)
劉玄初和金聲桓來得很快。
王旭剛讓司菡把涼透的茶換了一盞,門外的腳步聲便響了起來。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書房,面色都不算輕鬆。
「殿下。」
二人齊聲行禮。
王旭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坐下,直截了當地問:
「洪承疇請陳演來山海關的事,二位先生可知道?」
劉玄初點了點頭:
「此事天下人皆知,臣和金將軍剛從吳三桂那邊過來,正欲來行轅稟告,不曾想殿下已經知道了。」
金聲桓也點了點頭,面色凝重。
一路上他和劉玄初已經商議過了。
陳演要來,這是洪承疇的殺招,躲不過,也攔不住。
如今只能硬著頭皮接招。
可硬接,怎麼接?
陳演若是被洪承疇威逼利誘,一口咬定山海關的太子是假的,那殿下的處境就真的堪憂了。
他和劉玄初在路上反覆推演,結論只有一個:大張旗鼓地迎陳演,擺出一副「問心無愧」的姿態。
越是心虛,越要顯得坦蕩。
越是害怕,越要笑得從容。
這是唯一的辦法。
可金聲桓不喜歡這個辦法。
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把命運交到別人手裡。
這不是他的作風。
他在左良玉麾下多年,學會的唯一道理就是,人心靠不住,利益才靠得住。
可如今,他連陳演想要什麼利益都不知道,拿什麼去收買?
王旭看著二人,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道:
「你們說,洪承疇到底打的是什麼主意?」
他語氣中滿是憂慮,既不是驚慌失措,也不是渾然不覺。
這一點上,王旭對自己的演技有十足的信心。
金聲桓抬起頭,看了王旭一眼。
太子面色如常,眉宇間雖有些憂慮,卻並不慌亂。
他心裡暗暗點頭,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這才是人主該有的氣度。
可他自己心裡卻沒有面上這麼平靜。
他在路上已經把洪承疇的路數推演了無數遍。
換作他是洪承疇,如果請來了陳演,他會怎麼做?
威逼,利誘,雙管齊下。
陳演一個落魄的前朝首輔,要名節沒名節,要骨氣沒骨氣,拿什麼扛?
他越想越覺得心裡沒底。
吳三桂那邊,肯定也會想辦法。
可吳三桂能做什麼?
殺了陳演?那是自掘墳墓。
收買陳演?洪承疇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金聲桓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煩躁,開口道:
「殿下不必過於憂慮。陳演此人雖然名節有虧,可終究是大儒。
洪承疇想逼迫他做偽證,未必那麼容易。
況且,就算陳演來了,說了什麼,天下人信不信,還得看他拿出什麼證據。
空口無憑,他總不能憑一張嘴就定了殿下的真假。」
他說得輕鬆,可自己心裡都不太信這話。
大儒?
陳演那也叫大儒?
李自成進北京的時候,他第一個投降。
這樣的人,還有什麼節操可言?
劉玄初坐在一旁,一直沒有說話。
他其實比金生恆還要急,因為只有他知道,這個太子是假的。
好在這麼久的時間,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這一次,應該也能平安度過吧?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這才緩緩開口:
「臣以為,洪承疇敢請陳演來,恐怕不只是請了陳演一個人。」
王旭心頭一震,面上卻不動聲色。
劉玄初看著他:
「他手裡,很可能已經有了一個太子,就是李自成那邊的宋王。」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王旭心跳快了幾拍,可臉上依舊是那副從容的表情。
真太子。
這個他一直擔心的人,終於還是被推到了台前。
可他在短暫的失神之後,心裡反而鬆了一口氣。
因為他注意到一件事,劉玄初和金聲桓擔心的,是陳演會被洪承疇矇騙,是洪承疇手裡有假太子,是太子身份會被質疑。
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懷疑他不是太子。
他們憂慮的,是敵人太狡猾,是局勢太兇險,是人心太難測。
而不是我是假的。
他的太子身份,從來就不取決於他是不是朱家的血脈。而是取決於有多少人願意相信他是太子。
只要足夠多的人認可他是太子,假的也是真的。
可他轉念一想,又覺得這遠遠不夠。
人心是會變的。今天信他,明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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