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一條毒計(2/2)
「金先生此計甚妙!」
金聲桓偷偷看了一眼王旭,見太子臉色凝重,沒有立刻表態,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他知道這個計策傷天害理。
這個時代講究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孝道是百行之本,是天理,是人倫。
弒父殺母,那是天地不容的惡行,會被所有人唾棄,比禍國殃民的奸臣還要讓人不齒。
若是太子因此對他心生惡感,甚至覺得他是個不擇手段的小人,那他這趟就白來了。
他連忙又道:
「殿下,此計雖妙,卻傷天和。殿下若是不願用,臣還有一計。」
金聲桓說著,就要繼續往下講。
王旭卻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他當然知道金聲桓在擔心什麼。
可王旭心裡清楚,在這亂世之中,婦人之仁只會害死自己。
他微微一笑:
「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此計甚妙。」
金聲桓愣了一下,隨即大喜,深深躬身:
「殿下聖明!」
他直起身,心中對太子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若是換了旁人,聽到「以子弒父」這四個字,就算不勃然大怒,也會猶豫再三,甚至對他這個獻計之人產生戒心。
可太子不但沒有斥責他,反而乾脆利落地接受了。
這份魄力,這份果決,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王旭又問:
「以誰殺父?吳應熊嗎?」
他記得,歷史上的吳應熊雖然是吳三桂的長子,可並不受寵愛。
吳三桂把他丟在北京當人質,一丟就是好幾年,可見對這個兒子的重視程度有限。
這樣的人,會為了繼承權去殺自己的父親?
金聲桓似乎早就料到太子會這麼問,毫不猶豫地答道:
「正是。」
王旭皺了皺眉:
「吳應熊雖覬覦繼承人之位,可他畢竟是吳三桂的兒子。弒父這等大逆不道之事,他如何做得出來?」
若是換作別的朝代,王旭不會這麼問。
歷史上子殺父、父殺子的事太多了,劉宋、蕭梁、北齊、隋唐,哪一朝沒有這種慘劇?
可大明不一樣。
明朝以孝治天下,兩百多年來,宗室之中雖有爭權奪利,可真正弒父的,一個都沒有。
吳應熊就算再想當繼承人,也不至於喪心病狂到這種地步。
劉玄初卻搖了搖頭,先一步開口:
「殿下至純至孝,卻小瞧了人心的貪婪。」
他頓了頓,繼續道:
「臣在大西軍時,親眼見過易子而食的慘狀。
人到了絕境,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吳應熊雖然還沒到那個地步,可他如今在吳三桂面前越來越不得寵,郭壯圖步步緊逼,他身後還有楊坤那些人推著他往前走。
只要讓他看到一個能夠繼承吳三桂基業的機會,他也會動心。」
劉玄初繼續道:
「況且,就算他不願動手,他身後的人也會逼著他動手。」
王旭沉默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他想起穿越前看過的一句話,貪婪是人性最深處的深淵,一旦凝視,便再也無法移開目光。
「那就依二位先生所言,」他沉聲道,「此事由你們全權謀劃。需要孤做什麼,儘管開口。」
劉玄初和金聲桓對視一眼,齊聲道:
「臣遵命。」
接下來,兩人便在書房裡,就「如何讓吳應熊弒父」一事進行了周密的布局和探討。
從如何挑撥吳應熊與郭壯圖的關係,到如何在吳應熊心中種下「父親不信任你」的種子。
從如何利用楊坤等吳應熊身邊的將領施加壓力,到如何偽造一封「吳三桂欲廢長立幼」的密信……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把每一步都拆解得清清楚楚。
他們都不是什麼良善之輩,用起計來一個比一個狠。
劉玄初從底層爬上來,見慣了人心險惡。
金聲桓在左良玉麾下多年,什麼陰謀詭計沒見過?
兩人湊在一起,出的那些主意,連王旭聽了都暗自心驚。
若是換成自己被這兩個人如此算計……
王旭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開。
還好,這兩個人都是他的。
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孫文煥的聲音:
「殿下,寧遠伯和揚州巡撫求見。」
王旭眼睛一亮。
來得正好。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道:
「快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