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畫大餅(1/2)
姜瓖離去後,王旭獨自坐在正堂里,望著門外沉沉的夜色,久久沒有動。
他方才在姜瓖面前演的那出戲,哭也哭了,鬧也鬧了,連「岳父」都叫了,總算是把這個人牢牢綁在了自己的戰車上。
可他能依靠姜瓖擊敗吳三桂嗎?
他不知道。
「殿下,」司菡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劉先生來了。」
王旭精神一振,連忙道:「快請。」
劉玄初推門而入,見王旭衣衫整齊,冠冕端正,興致盎然。
他愣了一下,隨即微微一笑,拱手道:
「殿下,臣方才在門外遇見了寧遠伯。他紅光滿面,腳步輕快,與今日白天在堂上的模樣截然不同。殿下用了什麼法子,讓他如此心悅誠服?」
王旭苦笑一聲,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把方才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
從姜瓖突然來訪,到他故意衣衫不整跑出去迎接,到他哭訴吳三桂的種種惡行,到他提出要拜姜瓖為岳父,最後到姜瓖納頭便拜、信誓旦旦要救他出囚籠……
他說得很詳細,沒有任何隱瞞。
劉玄初聽完,沉默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殿下這一招,用得妙。姜瓖此人,出身寒微,重情重義,最吃這一套。殿下放下身段,以誠相待,他自然感激涕零。況且,殿下以婚姻為紐帶,將兩家綁在一起,他便是想反悔也捨不得了。」
王旭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低聲道:
「先生,孤問你一句實話。你覺得……孤能靠姜瓖擊敗吳三桂嗎?」
劉玄初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才緩緩開口:
「殿下,臣說句實話,您別不愛聽。」
王旭坐直了身子:「先生請講。」
劉玄初道:
「姜瓖勇猛善戰,精通散兵戰術,此番在寧遠立下不世之功,確實是一員難得的猛將。可若說靠他擊敗吳三桂,臣以為……不可能。」
王旭心頭一沉,沒有說話。
劉玄初繼續道:
「吳三桂之所以勢大,不是因為他自己有多能打,而是因為他背後有遼東將門的支持。
這些遼東將門,世代聯姻,盤根錯節,手握兵權,掌控糧餉。
吳三桂不過是他們推出來的代表罷了。
而姜瓖呢?他是草民出身,靠軍功一步步爬上來的。
在大同,他尚且被晉商豪族瞧不起,更何況在遼東?
那些遼東將門,眼裡只有自己人,姜瓖一個外來戶,就算功勞再大,在他們眼裡也不過是一介武夫,不值一提。
更何況,姜瓖三易其主,這讓他名聲很差,也沒有將門豪族願意接納他。」
門第、出身這是無論什麼時候都看重的東西。
姜瓖是大同總兵,但是那些晉商也不會為他所用,也沒有豪族願意幫他。
身邊的讀書人,也不過焦光一人而已。
要知道當初即便只是大同總兵,那也是從二品,官位不算低了。
但是在這些遼東將門眼裡,屁都不是。
這些遼東將門,基本都是家族出過大官,一個總兵不算什麼。
沒有遼東將門或者晉商幫助,想要發展壯大,實在太難了。
這個時代握有話語權的,終究是有錢有勢者。
劉玄初嘆了口氣:
「殿下可知道,吳三桂身邊的這文臣武將。方光琛、郭壯圖、胡國柱……哪一個不是出身名門?這些人肯替吳三桂賣命,圖的不是吳三桂這個人,圖的是遼東將門這個招牌。」
「先生,你說得對。」
王旭沉默了很久,終於苦笑一聲。
不由得也是心中感慨,人生最大的分水嶺,其實在娘胎已經決定好了。
無論哪個時代,都是看重出身的。
出身好,哪怕是蠢材都有人願意追隨。
出身卑微,再大成就都不會被人看重。
如姜瓖這樣的,再能打,功勞再大,也是一介武夫,算不了什麼。
他連續投靠闖賊、滿清卻根本不受重視,便是例子。
真就是出身決定一切。當然這和姜瓖反覆無常、名聲太差也有關係。
若非如此,他如果老老實實為大明守節,站好最後一班崗,現在的地位也不止於此。
他頓了頓,又道:
「孤倒是想起一個人,劉玄德。他也是織席販履之徒,可人家能當上皇帝。為什麼?因為他有皇叔這個身份。若是沒有這個身份,誰認他?」
劉玄初點了點頭:
「殿下說得對。門第、出身,這是什麼時候都繞不開的坎。姜瓖三易其主,反覆無常,就算功勞再大,人家也只會說他是個投機取巧的小人。他如今的地位,已經是極限了。」
王旭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劉玄初見王旭有些失望,又道:
「不過,殿下也不必過於灰心。姜瓖雖然靠不住,可他現在有朱成功支持。
朱成功是鄭芝龍的兒子,雖然鄭芝龍降了清,可朱成功手下那支水師,還有他在皮島繳獲的龜船圖紙,都是實打實的東西。
他們倆聯手,經營好遼東、大同,將來未必不能成為一支舉足輕重的力量。
就算不能擊敗吳三桂,至少也能牽制他。
殿下若是想跟吳三桂翻臉,他們多少能幫上忙。」
王旭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先生的意思是……積攢實力,等待時機?」
劉玄初點了點頭:
「正是。殿下如今在山海關,雖然受制於人,可只要手裡有牌,就不怕沒有翻身的機會。姜瓖和朱成功,就是殿下手裡最重要的兩張牌。
殿下要做的,是穩住他們,讓他們好好發展。
等他們羽翼豐滿,殿下再尋機脫身,大事可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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