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滿城風雨(1/2)
洪承疇愣了愣,隨即搖頭:
「陳演?他在李自成進北京時投降了,被李自成關押拷餉,後來不知所蹤。此人名節有虧,他說的話,誰能信?」
耿仲明微微一笑:
「正因為他名節有虧,才更好控制。
他若不肯來,咱們就說他在北京替闖賊做事,是逆賊。
他若肯來,替咱們說句話,侯爺不但既往不咎,還能給他個官做。
一個落魄的亡國首輔,他會怎麼選?」
洪承疇沉默了很久。
那個在崇禎朝只會逢迎拍馬的首輔。
李自成進北京時,他也是第一個投降。
這樣的人,說的話確實分量不夠。
可耿仲明說得對,正因為他不乾淨,才好控制。
「你去查一查,陳演如今在何處。」洪承疇終於開口,「找到他,帶來山海關。」
耿仲明站起身,拱了拱手:「是。」
洪承疇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一時間也是躊躇滿志。
行轅里的那個假太子,你還能得意多久?
……
總兵府偏廳,吳應熊端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茶盞,看著站在面前的洪承疇,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
「洪先生,你不在院子裡養病,來找本官做什麼?」
洪承疇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直起身,目光坦然地看著吳應熊:
「大公子,老朽此來,是謝恩的。」
「謝恩?」吳應熊挑了挑眉。
「三司會審,若非大公子據理力爭,老朽早已身首異處。」
洪承疇頓了頓繼續道,
「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畢竟當初吳應熊在三司會審的時候,費盡心思把他救出來,他可是看在眼裡的。
並且他也看出山海關現在內鬥正酣,他投靠吳應熊,甚至比吳三桂更好。
畢竟吳應熊只是個初生牛犢的小娃娃,自然比吳三桂好控制。
吳應熊放下茶盞,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道:
「洪先生,本官不是替你開脫。本官是按朝廷法度辦事。你的案子還沒有定論,等家父定奪。」
洪承疇微微一笑,上前一步,壓低聲音:
「大公子,明人不說暗話。老朽在牢里這些日子,想了很多。
如今這山海關內,能保老朽性命的,只有大公子。
老朽是大明的叛臣,是天下人的笑柄。
侯爺不會用我的。」
吳應熊沒有說話,繼續聽著對方說。
他知道說的有道理,他現在帳下確實缺少人才,如果洪承疇肯幫助自己,那自然是最好的。
洪承疇繼續道:
「可大公子不一樣。大公子是侯爺的嫡長子,是山海關未來的主人。老朽若能替大公子效勞,大公子將來用得著老朽的地方,還多著呢。」
這話說到了吳應熊心坎里。
他這些日子被郭壯圖壓得喘不過氣來。
父親越來越信任那個女婿,對他這個兒子反而越來越冷淡。
他需要自己的人,需要能替他出謀劃策、撐起場面的人。
洪承疇若是肯替他賣命……
「洪先生,」吳應熊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你想怎麼做?」
洪承疇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張紙,展開,鋪在桌上。
紙上寫著一個名字,陳演。
「大公子可還記得此人?」
吳應熊看了一眼,眉頭微皺:
「陳演?崇禎朝的內閣首輔?聽說李自成進北京時他投降了,後來不知所蹤。提他作甚?」
洪承疇壓低聲音:
「大公子,如今山海關的太子是真是假,天下人議論紛紛。
若是能請一位甲申舊臣來山海關辨認,他說真,就是真。他說假,就是假。
到時候,誰還敢質疑?」
吳應熊眼睛一亮,隨即又皺起眉頭:「你是說……讓陳演來?」
「正是。」
洪承疇點頭,
「陳演雖然是降臣,名節有虧,可他在崇禎朝做了多年首輔,天下無人不知。
他說的話,分量不輕。
況且此人落魄已久,只要許以官位、厚祿,他豈能不動心?」
吳應熊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來。
那個假太子,他也早就看對方不爽了。
憑什麼這小子能夠娶阿珂,而自己這個山海關的真正少主人,反倒只能坐冷板凳?
「洪先生,你可真是老狐狸。」
他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兩步,轉過身,
「這件事,本官替你辦。不過……」
他盯著洪承疇的眼睛:
「你記住,你是我的人。事成之後,你要替本官做事。不是替我父親,是替本官。」
洪承疇深深一揖:
「老朽明白。從今往後,老朽唯大公子馬首是瞻。」
吳應熊滿意地點了點頭。
洪承疇直起身,又道:
「大公子,此事需快。陳演如今不知流落何處,需要派人去找。找到之後,還要從北京迎到山海關來。一來一回,少說也要十天半月。遲則生變。」
「本官知道。」吳應熊擺了擺手,「你只管去辦。人手、銀兩,本官給你。不過一定要快!」
洪承疇心中暗笑,面上卻恭恭敬敬地應道:「老朽省得。」
……
於是,洪承疇便開始大張旗鼓地造勢。
他先是派人四處散播消息,說崇禎朝內閣首輔陳演不日將抵達山海關,辨認太子真偽。
一時間,山海關的大街小巷都在議論這件事。
茶樓里,酒館中,街頭巷尾,到處都是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陳閣老要來山海關了!」
「哪個陳閣老?」
「還有哪個?崇禎朝的陳演陳閣老!內閣首輔!」
「他來做什麼?」
「辨認太子啊!山海關這位太子是真是假,陳閣老親眼見過真太子,他能認不出來?」
「若是假的呢?」
「若是假的……那吳三桂就是挾假太子以令諸侯的逆臣!天下共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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