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寧遠(2/2)
「我祖大壽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大明。松錦之戰,我打了敗仗,投降了滿清。這麼多年,我夜裡常常睡不著,夢見先帝,夢見那些戰死的弟兄。如今大明天兵打回來了,我……我想回去。」
洪承疇放下軍報,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祖將軍,你想回去,我明白。可你有沒有想過,你現在回去,會是什麼下場?」
祖大壽一愣。
洪承疇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城外那些明軍營帳,聲音平靜:
「你投降滿清,是事實。朝廷那邊,你的舊帳還沒銷。你現在兩手空空地回去,朝廷會怎麼看你?
他們會說,祖大壽在滿清待不下去了,才跑回來的。不但無功,反而有罪。到時候,別說恢復舊職,能保住性命就不錯了。」
祖大壽的臉色變了變,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沒說出口。
洪承疇轉過身,看著他,目光深邃:
「祖將軍,你想回去,我不攔你。可你得想清楚,你回去能帶回去什麼?你的兵?你的城?還是你這些年積攢的功勞?」
祖大壽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他明白洪承疇的意思。
他雖然是吳三桂的舅舅,可那個外甥的秉性,他太熟悉了。
吳三桂重利輕義,用得著的時候是舅舅,用不著的時候,翻臉不認人。
他若是空著手回去,吳三桂能給他好臉色?
他抬起頭,嘆了口氣:
「那依洪先生之見,咱們該怎麼辦?」
洪承疇沒有立刻回答,走回案前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才不緊不慢地道:
「等。」
祖大壽一愣:「等?等什麼?」
洪承疇放下茶盞,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等一個人。」
祖大壽皺了皺眉:「誰?」
洪承疇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牆邊,望著牆上掛著的一幅輿圖。
輿圖上,山海關、寧遠、盛京、皮島,密密麻麻地標註著。
他伸出手,指尖在山海關的位置點了點,又移到北京,最後落在盛京。
「祖將軍,你可知山海關那個太子,是真是假?」
祖大壽一愣,想了想,搖頭道:
「這個……我也說不準。有人說他是真的,有人說他是假的。吳三桂擁立了他,可南京那邊又不認。」
洪承疇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他是假的。」
祖大壽猛地站起身:「什麼?!」
洪承疇擺擺手,示意他坐下,笑著道:
「祖將軍不要激動。當初多爾袞派我去山海關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此人對我的態度,與真太子截然不同。真太子就算恨我,也不會像他那樣,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
況且,他對宮中舊事一知半解,許多細節都答不上來。他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
祖大壽聽得目瞪口呆:
「那……那吳三桂知道嗎?」
洪承疇搖搖頭: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他需要一個太子,真假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太子能幫他號令天下。」
祖大壽沉默了片刻,有些不可置信道:
「洪先生,你的意思是……」
洪承疇看著他,笑容有些意味深長:「真太子,還活著。」
祖大壽心頭一震。
洪承疇繼續道:
「當年北京城破,李自成俘虜了太子,封為宋王。可後來李自成兵敗,太子便不知所蹤。我派人潛入關內,四處搜尋,前些日子終於有了消息。」
祖大壽壓低聲音:
「真太子現在何處?」
洪承疇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城外沉沉的夜色:
「我已經派人去接應了。等時機成熟,真太子會出現在他該出現的地方。到時候,山海關那個假太子,就不攻自破了。」
祖大壽還想再問,洪承疇擺了擺手,轉過身,目光深邃:
「祖將軍,此事關係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只需記住,咱們現在要做的,是守住寧遠,等待時機。其他的,不該問的不要問。」
祖大壽連忙點頭:
「洪先生放心,祖某省得。」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有再說話。
窗外,夜風吹過,城頭的旗幟獵獵作響。
遠處,明軍的營帳里燈火通明,隱隱約約傳來號角聲。
總攻馬上就要開始了。
而在千里之外的秦皇島港,一艘商船正趁著夜色悄悄靠岸。
船艙里坐著一個年輕人,此人穿著皮布麻衣,滿是疲憊,但是卻難掩此人與生俱來的貴氣。
他掀開帘子,望著岸上星星點點的燈火,喃喃自語:
「孤,總要拿回自己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