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龜甲船(1/2)
金聲桓畢竟是金聲桓。
他這一輩子,見過的大場面多了去了。
左良玉幾十萬大軍壓境,史可法四萬精銳圍城,他眉頭都沒皺過一下。
太子這一通操作,確實讓他措手不及,可也就是那麼一瞬間。
他很快找回了狀態,整了整衣冠,沉聲道:
「殿下如此厚待,臣敢不竭盡全力,以報殿下知遇之恩?」
他說得信誓旦旦,任誰見了都會夸上一句,真是個忠臣。
可是他自己心裡卻清楚得很,太子這三言兩語就想讓自己納頭便拜,那是痴人說夢。
自己跟著左良玉見過天下豪傑。這張嘴可謂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這條命能從武昌活著走到山海關,靠的就是這份本事。
太子給他幾分顏色,他就開幾分染坊。
至於將來是幫太子挖吳三桂的牆腳,還是老老實實替吳三桂辦事,那得看太子的斤兩。
王旭自然也知道,光憑這幾句話就想收服金聲桓,那是想多了。
可人家說得這麼懇切,他總得給個台階。
他想起一首詩,便笑著念道:
「不惜千金買寶刀,貂裘換酒也堪豪。金先生能來山海關,便是孤的寶刀。」
金聲桓微微一怔,這首詩他沒聽過,但意思他懂。
太子這是在說,他的到來是殿下的運氣。
他連忙拱手:「殿下過譽,臣愧不敢當。」
這時,親衛已經把王旭的鞋拿來了。
王旭低頭看了一眼,一隻腳穿著鞋,另一隻腳只穿了襪子,衣衫也凌亂不整。
他自嘲地笑了笑,接過鞋,彎腰穿上:
「讓先生見笑了。孤方才在後院小憩,聽說先生來了,鞋都沒顧上穿。」
金聲桓一臉感動,連連道:
「殿下折煞臣了。」
他心裡卻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這種收買人心的小把戲,他見得多了。
當年左良玉也給他演過這一出,什麼「解衣推食」、「同榻而眠」,到頭來還不是把他當幕僚使喚?
太子這點道行,還差得遠。
不過,他低著頭,暗暗嘆了一口氣。
堂堂天家貴胄,能用這種姿態來籠絡一個臣子,不管怎麼說,這份誠意是有的。
他想起那位剛愎自用、刻薄寡恩的崇禎皇帝。
孫承宗、盧象昇、孫傳庭,哪一個不是能征善戰之士?
可結果呢?
孫承宗被罷官,盧象昇戰死無人援,孫傳庭被逼出戰死於潼關。
秦良玉率白杆兵千里勤王,到了京城卻被擋在城外,活活凍了三天三夜。
若是思宗皇帝有太子一半的禮賢下士,大明何至於此?
太子收買人心的手段雖然拙劣,可這份姿態,已經比思宗強太多了。
這種手段對他金聲桓作用不大,可對那些忠心耿耿的武將,怕是早就感動得死心塌地了。
他正想著,王旭已經穿戴整齊,走過來拉住他的手,語氣誠摯:
「金先生,孤讓人備了酒菜,咱們邊吃邊聊。你可是孤的功臣,孤要好好慶賀一番。」
金聲桓正要點頭,門外忽然傳來親衛的稟報聲:
「殿下,平西侯到了。」
金聲桓眉頭微微一皺。
平西侯?吳三桂。
他來得倒是快。
他看了一眼王旭,王旭臉上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恢復了常態,笑道:
「快快請來。」
話音未落,吳三桂的聲音已經從門外傳了進來:
「不必了,臣已經到了。」
吳三桂大步走進來,方光琛跟在後面。
他走到堂中,對著王旭躬身行禮:
「臣參見殿下。」
然後直起身,目光落在金聲桓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故作疑惑:
「這位是?」
王旭反應極快,連忙介紹:
「這位便是援剿總兵、都督僉事金聲桓金先生。他在武昌大敗史可法,可謂是大明忠臣。」
金聲桓連忙道:
「殿下過譽。」
然後轉向吳三桂,躬身行禮:「金聲桓參見平西侯。」
吳三桂上前一步,雙手扶住他,滿臉驚訝:
「久聞先生大名,今日終於得見!聽聞武昌陷落後,先生隨左將軍不知去向,沒想到竟來了山海關!」
他鬆開手,轉過身,對著方光琛斥責道:
「金將軍都到山海關了,甚至面見了太子,你為何不早報於我?」
方光琛連忙請罪:
「臣失職,請侯爺責罰。」
金聲桓嘴角微微扯了扯,上前一步,對吳三桂道:
「平西侯勿怪。臣從武昌離開後,因擔心遭到南明的報復,便一路坐商船來到山海關,未曾透露半點蹤跡。方先生不知,也是常情。」
吳三桂這才善罷甘休,轉過身,拉著金聲桓的手,滿臉熱忱:
「先生一路辛苦。」
金聲桓先前被王旭拉了手,現在又被吳三桂拉了手,心裡一陣惡寒。
這兩人拉攏人的手段,怎麼都如此低劣?
一個光腳跑出來擁抱,一個拉著不放,跟菜市場買菜似的。
可他嘴上只能道:「無妨無妨。」
吳三桂沒有察覺到他的異樣,笑道:
「先生隨我去總兵府小坐,本侯已備下薄酒,替先生接風。」
金聲桓剛要開口說自己已經答應了太子,王旭已經搶先道:
「平西侯便替孤好好款待金先生,莫要怠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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