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殿下為何要饒恕臣(2/2)
他們會想,連前朝首輔都分不清,那山海關這位,未必是假的。
這就夠了。
可他面上不能露出半分喜色。
他的臉色鐵青,死死地盯著陳演:
「你要孤與通州那個偽帝,共享太子之名?豈有此理!這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他猛地一拍桌案,聲音陡然拔高:
「孤問你,你滿腹經綸、學富五車,可曾聽聞天無二日,民無二主?」
陳演渾身一顫,重重叩首。
「殿下恕罪!臣真的分不清啊!臣思來想去,卻想不出任何解決的法子。
臣……臣不敢決斷,也不能決斷。臣只能如此。臣對不起殿下,對不起先帝,對不起大明……」
他哭自己不能識別真龍,使大明正統有旁落的風險。
他哭自今日起,他將聲名掃地,陳氏清譽毀於一旦。
一個讀書人,一輩子的名聲,就這麼沒了。
比殺了他還難受。
王旭看著他,臉上的怒意一點一點地退了下去。
「孤不明白。」他的聲音低了下來,「你為何做出如此選擇?」
他是真的不明白。
陳演是是名滿天下的文壇領袖。
全天下都在等著他鑑別太子真偽,他若對外宣布「分辨不出」,等待他的必將是天下人的唾罵。
所有人都會說他貪生怕死,不敢得罪洪承疇和吳三桂。
或者說他被其中一方收買了,唯利是圖。
無論哪種猜測,他一生積攢的名望都將毀於一旦。
對於一個重視聲望的大儒來說,這比死還可怕。
可陳演偏偏選了這條路。
陳演跪在地上,淚流滿面。
「臣知道這個決定很荒唐。可臣真的分辨不出來。臣寧願一生清譽盡毀,也不願因為臣的誤判,致使大明正統旁落。」
王旭沉默了。
他看著陳演那張老淚縱橫的臉,看著他花白的頭髮和顫抖的肩膀,心中忽然湧起一股敬意。
連文人視若生命的名望都可以棄如敝履,只為了不讓大明的正統被假太子竊取。
這個老頭子,倒是有點骨氣。
「愛卿,」他緩緩開口,「孤亦有最後一問。」
陳演深深叩首:「臣叩首聆聽。」
王旭定定地看著他,目光平靜:「孤欲取保定,當如何?」
話音落下,陳演渾身一震。
保定。
那是他的家鄉,是他陳氏經營了數十年的根基。
太子要取保定,問他當如何。
這等於在問他要不要投靠自己。
他忽然明白了。
太子從一開始,就不只是在問他誰真誰假。
太子要的是他這個人,要的是他身後的保定,要的是他陳氏數十年的聲望。
他當時聽著,心中便已有了幾分動搖。
如今王旭一語雙關,他如何聽不出來?
那不是問計,是要他的投名狀。
保定是吳三桂女婿胡國柱鎮守之地。
而他陳演,便是保定最大的豪族。陳氏在保定經營數代,門生故舊遍布,田產商鋪無數。若是他肯投誠,保定便不攻自破。
可他能投嗎?他連太子真假都分辨不出,又如何能將自己和整個家族的身家性命,押在一個「可能」上面?
「殿下信任,臣無以為報。臣……請賜死。」
陳演重重叩首。
他方才已將內心的想法全部袒露。
他分不清,不敢決斷,只能對外宣稱「無法鑑別」。
這個決定,對任何一位太子而言,都是難以容忍的。
讓一個「偽太子」與自己共享太子之名,這是奇恥大辱,是取死之道。如今他又拒絕向王旭效忠,不賜死他,賜死誰?
他閉上了眼睛,等著那一聲「拖出去斬了」。
書房裡安靜了很久。
王旭盯著他,目光從期待變成憤怒,從憤怒變成凌厲,最後,殺機浮現。
他的手按在桌案上,久久沒有說話。
這個老匹夫,昨日在書房裡與他推心置腹,說了那麼多,他以為陳演已經被他說動了。
沒想到,到了最後,還是要拒絕。
王旭的目光越來越冷。
他等陳演來,等了一個晚上。他以為陳演這麼早入宮,是來投誠的。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怎麼安置陳演,怎麼利用陳家在保定的聲望,怎麼一步步把胡國柱的勢力從保定擠出去。
可陳演不是來投誠的,是來求死的。
「你太讓孤失望了。」
說實話,王旭有點自暴自棄了。
本來以為陳演是來投誠的,結果沒想到,對方是來搗亂的,
他轉過身,背對著陳演:
「你走吧。好好活著,給孤經營好保定。孤不需要你死,也不想看到你死。孤要你好好活著。」
陳演愣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王旭的背影,他以為太子會發怒,會斥責他,甚至會殺了他。
可太子沒有。
出了皇宮,離開山海關,他便要被天下人唾罵。
聲名掃地,陳氏清譽毀於一旦。
他活著,比死了還難受。他犯下的「罪行」,對太子而言是不可饒恕的,除了以死謝罪,他沒有第二條路可選。
可太子卻讓他繼續活下去。
「殿下……為何要饒恕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