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前塵(2/2)
她從來不信鬼神,更不相信死人能復生。
可眼前之事,又該如何解釋?
一個連屍體都僵透的人,怎麼會突然活過來?
沉默間,燭火撲朔,詭譎迷離。
夏熙墨終於開了口,聲音幽冷,不似人間客。
「我父親是名震天下的護國大將軍夏青,我母親姓穆,是大亓第一女畫師,也曾是這府上唯一的嫡長女…」
「我的名字——熙墨,是外祖賜名,意為『惜墨』。」
「你問我是誰?那我便從六年前開始,一一與你說清楚。」
她語調冰冷,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范氏卻止不住渾身顫抖起來。
六年前,護國大將軍夏青以身殉國,妻子穆氏亦殉夫而去,留下十歲孤女夏熙墨,被舅父穆錚收留,寄養府上。
夏家孤女體弱多病,患有不足之症,每日需以昂貴藥材餵養身體,花銷極大。
若非,她自小與開國功侯之一的仁宣侯長子結了姻親,受侯府照拂,不然,以那時穆府家境,根本無力支撐。
穆家祖上曾出過不少風流雅士,可惜子嗣單薄,傳到這一代,男丁僅剩穆錚一人。
而穆錚心無城府,碌碌半生,只在朝廷做了八品散官。
他經仁宣侯舉薦,被聖上破格提拔為中書侍郎,上京任了職,此後也算是平步青雲。
穆家因侯府而興,可夏熙墨的命運,卻也因此發生了轉折。
四年前,仁宣侯夫人南下,途徑西泠縣時,念及夏將軍遺孤,想來親自看一眼。
只是當日,夏熙墨染了風寒,正臥床不起。
范氏不願錯過良機,心生一計,竟讓自己同歲的女兒穆汀汀頂替表妹,面見了侯夫人。
此後,夏熙墨在穆家的地位算是一落千丈,被范氏一句「潛心靜養不見外客」為由,打入偏院,生死不顧。
這一把算盤,原是要打到穆汀汀以夏熙墨之名嫁入侯府,方得圓滿。
可惜,半路還是出了岔子。
三天前,夏熙墨被凍死在偏院,婢女發現時,屍體都已經僵了。
范氏連夜遣人將屍體偷偷下了葬,原以為,這樣就能瞞天過海,後顧無憂。
誰曾想,死去的人,竟自己回來了。
聽著夏熙墨漠然細數一件件往事,如同陰司判官,無情唱著判詞。
范氏渾身冰冷,抑制不住心中恐懼,頹然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她撥動手中佛珠,痛苦地閉了閉眼,像是做著什麼掙扎。
「熙墨…確實是舅母對不住你。」
「可事已至此,我只能是…將錯就錯了。」
話說得意味不明,雖滿臉愧疚之色,眼底卻明明滅滅,藏著殺機。
「若是讓…仁宣侯夫人知曉,當年我們穆家欺騙了她,後果必然不堪設想。」
「你也是福薄,年幼失去雙親,身子又不好,就算嫁入侯府,能有什麼好前程呢?」
「倒不如——成全了你姐姐。」
話音落下時,只見范氏猛然起身,右手赫然執著一件玉石擺件,險險就要朝夏熙墨砸去…
這時,卻有一陣陰風平地而起,竟當場將她掀翻在地。
玉石摔落,碎成兩半。
周管家大呼一聲,嚇得立即鑽進桌底,抖得如同篩子。
范氏愣在地上,見那團陰風仍在身側盤旋,不由得立即驚叫了一聲。
唯有夏熙墨,漠然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冷眼相望。
她單薄的身影,倒映在地上,卻自帶威不可侵的迫力。
「知道什麼叫『陰魂不散』嗎?」
范氏面如土色,只覺得喉頭一緊,根本發不出聲音。
夏熙墨則繼續問道:「那可記得,自己身上還背負了三條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