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孫女要和離了(2/2)
「你要是有心,你要是對顧家有愧疚,你就該早些將你表哥救出來!」
季含漪閉了閉眼睛,心裡沉甸甸的心事,已壓的她喘不過氣來。
這些情緒她向來都收斂的很好,此刻她對上舅母通紅的眼眸,明白她的傷心,低聲道:「洵表哥出事我亦著急的,我會盡力,但著急不能馬上就能將事情解決,等我先去見過外祖母吧。」
旁邊人這時候勸著二夫人先冷靜,勸了好一會兒,方氏這才鬆了掐在季含漪手腕上的手。
從正廳跨出去的時候,季含漪低頭看向手腕,鮮紅的指印,讓她渾身生了股無力來。
其實在從前,她的兩位舅母對她是極好的。
變化在她父親出事的那一年。
那時的父親是已是兵部尚書,那兩年正逢胡人頻頻侵擾遼西,派去鎮守的將領無不大敗,不到一年,兩百多個堡寨被洗劫。
她父親舉薦當時的兵部左侍郎為經略,又舉薦幾名將領,那些都是父親信任之人,本該是大勝的局面,可後方軍餉糧草不及時,又有與父親不和的兵備副使貪功冒進,在京大學士紛紛催促,在本不該出兵的時候出兵,導致大敗。
這場大敗,讓她父親遭受數不清的彈劾,結黨營私,徇私舞弊,拉幫結派,本不是父親的失誤,父親卻入了大獄,定了大罪,季家被查抄。
兩位舅舅只因曾受父親舉推,又是親屬,也一同被連累打入同黨,貶官去了京外。
二舅舅更死在了任上。
那之後,從前與季家交好的紛紛撇清關係,都怕牽連到了自己。
外祖家亦是亂成了一片。
這些往事即便過了五年,再回想的時候也仿佛就在昨日。
一夕之間,連親人也淡薄了。
去寧安堂的時候,院門口等著婆子,見著季含漪過來,忙過來迎,擔憂道:「姑娘總算來了,老太太聽說姑娘來府了,一直念叨著,讓老奴在這兒候著呢。」
季含漪默了默眼神,抬腳跨進外廳。
丫頭見著季含漪來,忙過來打帘子往內屋去。
顧老太太半靠在床榻上,一見著季含漪來,就撐著身坐起來,朝著季含漪伸手:「漪丫頭來了。」
季含漪忙過去走到床邊坐下,任由外祖母緊緊牽著她的手,擔心的問:「祖母的身子好些了麼?」
顧老太太笑道:「你不用擔心我,我的身子沒什麼。」
說著她看向季含漪的臉龐,白淨的臉龐上沒有多少血色,眼底含著疲倦,依稀見一抹病色,不由擔憂的問:「你也病了?」
季含漪搖頭,含笑道:「就是剛才進來吹了些風,暖暖就好了。」
顧老太太嘆息著,低頭間看到季含漪手腕上紅色的指印,本就白淨無瑕的膚色,這會兒看起來異常明顯。
她抬頭憐惜的看著季含漪:「先去見過你兩個舅母了?」
季含漪點頭:「二舅母擔心洵表哥的事情。」
顧老太太重重嘆息:「錦衣衛的那些人心狠手辣,你別怪你二舅母著急。"
「顧家如今沒落了,你舅舅還在邊遠地,什麼時候能回來也說不清。」
「後輩里唯有晏哥兒和洵哥兒出息些,洵哥兒出了事,你能幫便幫吧。」
說著顧老太太又憐惜的看向季含漪眉頭,伸手為季含漪撫了撫發,蒼老的手指落在她光滑臉龐上,眼裡隱隱紅了紅:「漪丫頭,我知曉你其實也苦,身後沒有母家撐腰,你嫁去謝家,謝家也不見得待你多好。」
「你兩個舅母也總怨懟,怨你父親當初出事連累你兩個舅舅,對你也怨怪起來。」
「你都別放在心上,這回洵哥兒的事情,你能幫便幫,別壞了你與玉恆的情分,別在謝家更難過。」
「外祖母明白你的,你自來不說不好的,你舅母那頭,外祖母替你頂著,別為難了自個兒。」
「不管洵哥兒能不能出來,這都是命,外祖母只希望你在謝家過的好好的。」
「顧家總要有人過得好啊…」
這話叫季含漪紅了眼眶低頭,一滴淚水再忍不住從眼眶下墜,落到粉藍色芙蓉花的刺繡上,暈出一團濕潤。
她眨眼,深吸一口氣,難過噴涌而出,低頭伏靠在顧老太太肩膀上,張張口想訴說委屈,到底又一句話說不出口。
說如何在謝家難過。
說她也沒把握救出洵表哥。
再說她與謝玉恆早同陌路,他一直有心上人,她辜負了外祖母,沒好好在謝家做好一個賢妻,她打算與謝玉恆和離了。
但都說出來了,又徒添更多的人難受。
後背上落下一隻溫熱的手輕輕安撫著,季含漪眨眼,眼眶濕潤,啞聲道:「孫女想要與謝玉恆和離。」
「外祖母,你會怪我麼。」
顧老太太愣了愣,看著季含漪眼裡的淚光,心疼的眼淚從眼裡湧出來,將季含漪抱進懷裡,伸手落在季含漪的發上,難過道:「漪丫頭在謝家受委屈了。」
「外祖母怎麼會怪漪丫頭呢。」
說著她輕輕拍著季含漪的後背,難受道:「謝家那孩子對你不好,早和離了也好。」
「什麼都別怕,外祖母給你撐腰,大不了回來就是,別忍著在謝家受氣。」
季含漪紅了眼,聲音細啞:「謝玉恆沒喜歡過我,洵表哥的事情,他也不會幫我的。」
「我只能另外想法子救洵表哥。」
顧老太太看著季含漪那雙哭紅的淚眼,憐惜又心疼,含淚為她擦淚道:「可憐你在謝家委屈還要顧著你表哥的事情。」
「漪丫頭,先緊著自己,外祖母不怪你。」
「洵哥兒的事情,怪不得任何人,即便你幫不了忙,也怪不得你。」
「你二舅母那頭別擔心,外祖母替你頂著,她也怪不到你頭上去。」
「要和離的事先別與你母親說,你母親的病又重了些,還是等過些日子再說吧。」
那些積壓已久的情緒,終於在這一刻緩慢的流淌出來,季含漪看著外祖母的銀髮,眼淚不止,撲進外祖母的懷裡,哽咽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