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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柳氏快不行了,臨死前求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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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沈崇山親自送到裴府來的。

那天傍晚,沈昭寧剛從督察院回來,正坐在書房裡翻看錢女官和徐嬤嬤的檔案比對。

周管事在門口通報了一聲,說沈大人來了,臉色不太好。

沈昭寧放下筆走到偏廳,看見沈崇山站在門口沒進來,手裡攥著一封信,手指微微發抖。沈崇山瘦了很多,兩鬢的白髮比上次見時又多了一層,整個人站在暮色里像一截被風乾了的老樹皮。

「家廟那邊遞出來的。」沈崇山把信放在桌上,聲音沙啞,「柳氏病重,大夫說也就是這幾天的事了。她想見你一面。」

沈昭寧沒有立刻回答。她低頭看著桌上那封信,信封上歪歪扭扭寫著「昭寧親啟」,不是柳氏平日的字跡,柳氏的字沈昭寧見過,在那些舊帳冊的邊角上,細長而工整,是後宅婦人慣用的簪花小楷。這信封上的字又粗又抖,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才寫完的。

「什麼時候的事?」沈昭寧問。

「前天夜裡開始咯血,大夫說是肺上的毛病,這幾個月在家廟裡受了寒,一直拖著沒治。」沈崇山說著,聲音忽然低下去,「柳氏身邊的婆子說,她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就撐著等你。」

沈昭寧把信拆開。信很短,字跡斷斷續續,墨跡深淺不一,像是分了好幾次才寫完的。

「昭寧,我知道你恨我。我要死了。有些話再不說就來不及了。你母親的事,還有人在後面。你來,我告訴你。」

她看完之後把信折好放回桌上,站起來整了整袖口。

「你要去?」沈崇山抬起頭,眼睛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是擔心,是愧疚,還是單純的不知所措,他自己大概也說不清。

「去。」沈昭寧說,「她這種人,到死都不會開口。如果只是想見我一面,用不著說後半句。」

沈崇山沒有說話,只是側身讓開了門口的路。她從他面前走過時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父親,你回去吧。我去就行。」

裴硯得知消息時正在書房裡看摺子。他把摺子一合站起來說:「我陪你去。」沈昭寧搖了搖頭。「家廟那地方窄,你在外面等我。有些話你在我旁邊她不會說的。」

裴硯沉默了一瞬,然後說:「我在巷口等你。」

馬車穿過大半個京城,停在沈家家廟所在的那條窄巷口。巷子裡沒有燈,只有遠處一盞破舊的燈籠掛在歪斜的木桿上,被風吹得直晃。沈昭寧下了馬車,推開那扇掉漆的木門,走進院子。

家廟還是老樣子。正堂供著幾尊舊佛,香火早就冷了,佛幡上積滿了灰。院子裡那棵老棗樹光禿禿地戳在夜空里,枝條在風裡發出干硬的摩擦聲。守門的婆子見沈昭寧來了,指了指西廂盡頭那間屋子。

沈昭寧推開門。

屋裡只點了一盞油燈,燈油快熬幹了,火光小得像一粒黃豆。榻上的帳子被撩開半邊,柳氏半靠在引枕上,頭髮花白了大半,亂糟糟地散在肩上,臉上的皺紋比幾個月前深了不止一倍。

柳氏的顴骨高高凸起,嘴唇乾裂起皮,呼吸又淺又急,每吸一口氣都帶著一種細碎的、像破風箱一樣的聲響。沈昭寧走到榻邊,在椅子上坐下,沒有先開口。

柳氏睜開眼睛,眼白已經泛了黃,瞳孔渙散了一瞬才重新聚焦,看清面前的人是誰之後,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在發顫。「我以為你不會來。」她的聲音輕得像從朽木里擠出來的,含混而虛弱。

「你說有人還在後面。」沈昭寧說,「是誰?」

柳氏沒有直接回答。她偏過頭,目光越過沈昭寧的肩膀,落在窗外那棵老棗樹的枯枝上。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被角。

「我嫁進沈家的時候,你才五歲。」柳氏忽然說了一句,聲音很輕很慢,像是在翻一本放了太久的舊帳,「你母親待我不薄。她讓我跟著學管家,讓我經手帳目,讓我在沈家內宅里有體面。我知道她不是真心喜歡我,哪個正室會真心喜歡妾室?但她至少沒有苛待過我,該給的份例一分不少,該有的體面一樣不缺。」

柳氏停了一下,手指慢慢摩挲著被角上繡的那朵舊蓮花。

「可我怕她。她太聰明了,太能幹了。她坐在帳房裡翻帳本,翻幾下就能看出哪裡不對。她跟你父親說話,聲音不大,但你父親什麼都聽她的。她從來不跟人吵架,不甩臉子,不告狀,可她往那裡一站,我就覺得矮她一截。」

沈昭寧沒有說話。她坐在椅子上,雙手平放在膝蓋上,一動沒動。

「後來有人告訴我,她活不久了。」柳氏的聲音忽然低下去,語氣從回憶變成了恐懼,「那個宮裡來的嬤嬤,她說你母親在查不該查的事,查到了就會拖累沈家全家。她說只要我不說出去,她會替我安排好一切。我當時想,反正她也活不久了,不如就順著這條路走,等她走了,我就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柳氏咳了一聲,痰裡帶著血絲,用手帕捂住嘴,帕子上已經洇了好幾團暗紅色的血印。喘了幾口氣繼續說下去。「所以我就聽了。她把藥方給我,我就換了。她讓我看著你母親喝下去,我就看著。你母親病得越來越重,我好幾次想停手,她看我的時候,像是在看著我,又像是在看別的地方。她老是說,她想看桑葚熟了沒有,春天到了就想帶阿寧去莊子上摘桑葚。我不敢應她,我怕她一提起你,就會突然問我為什麼還要給她換藥。」

沈昭寧的喉嚨動了一下,面上紋絲不動,但沈昭寧搭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緊了些。母親盼著春天帶她去莊子上摘桑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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