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她主動提出回沈家收殘局(2/2)
沈昭寧看著裴硯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說:「我不是回去替他扛。我是回去讓所有人看見,沈家沒有被嚇倒。三皇子的人往他身上潑髒水,我就站在他院子裡,所有人都得看著我手裡到底有沒有證據。想清算沈崇山,先過我這一關。」
裴硯看了沈昭寧很久。久到廊下的燈籠被下人一盞一盞點亮,昏黃的光從窗紙透進來落在他臉上,把那雙素日散漫疏懶的眼睛照得格外認真。
「你回沈家,最危險的不是帳本,也不是老夫人。」裴硯終於開口,語氣沒什麼起伏,卻比平時任何一句話都鄭重,「三皇子那邊上次在林子裡沒得手,不會善罷甘休。你在裴府他們動不了你,回了沈家,沈家的院牆比裴府矮了不止一截,盯你的人又得死灰復燃。」
「我知道。」沈昭寧說。
「上次那個穿灰衣的領頭的還沒落網,我的人追了他這麼多天只知道他跟戚家商號的老掌柜有長期的往來。你回去,他可能還在。你怕不怕?」
「怕。但怕也要回去。」
裴硯看著沈昭寧,忽然笑了。不是那種世家公子應酬時的得體微笑,也不是裴硯平時用來氣人的似笑非笑。是一種很淡的、帶著幾分無可奈何又幾分認了的笑。
「你去,我給你人。」
沈昭寧微微一怔。這句話裴硯說得極簡潔,卻比前面所有的分析、擔憂、問話都更篤定,像是他早已準備好了這一切,只等她開口。
「周管事跟你一道回去。」裴硯坐直了些,肩上的傷口被牽動,他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眉,隨即又恢復了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四個護衛跟著你,就是上次在林子裡給你擋箭的那幾個,跟了我五年以上,沈家內宅那點么蛾子他們鎮得住。丫鬟讓春鳶挑,不僅懂帳,還會點拳腳。你在沈家,身邊少於四個能打的人我不放心。」
沈昭寧看著裴硯沒有說話。沈昭寧知道這四個護衛和那一幫管事的分量。裴硯身邊得力的人手並不多,每一個都是他花了好幾年時間帶出來的,平時從不外借。
「你別多想。」裴硯靠在引枕上,語氣又恢復了那股懶洋洋的調子,但目光沒有從她臉上移開,「這不光是為了你,沈家不塌,案子才能往下推。眼下朝堂上撐我的不少是當年跟你祖父有交情的老臣,沈家要是爛了,我也頭疼。」
沈昭寧沒有拆穿裴硯的這套藉口。裴硯總是在每個重要的關頭說自己做這一切不過是順勢而為,可每次裴硯替她調兵部舊檔、藏證人、擋刀擋箭,都是先做了再說,從來不等她開口,也從來不跟她算帳。
徐秋華勸過沈昭寧,裴硯在背後悄悄查母親娘家舊事,比她以為的更早動手,只是從不在她面前邀功。
沈昭寧站起來走到裴硯面前,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小的瓷瓶放在他榻邊的案上。
「金瘡藥。太醫院新配的,比上次那個好用。」沈昭寧的語氣很淡,像是在交代一樁尋常公事,「周管事我帶走,護衛和丫鬟也帶走。你這邊少了幾個人,自己多注意傷口。」
裴硯拿起那隻瓷瓶看了看,嘴角彎起來。「沈大小姐親自送藥,我怎麼覺得這一箭真的沒白挨。」
「別貧。」沈昭寧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你的傷要是再裂開,我會讓周管事回來扣你的茶。」
裴硯望著沈昭寧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沒有收,但他沒有說話。
第二天一早,沈昭寧的馬車從裴府大門駛出,往沈家去。周管事騎著馬跟在車旁,手裡捧著一隻上了鎖的木箱,裡面裝著裴硯連夜讓人謄抄的軍餉案證詞副本和沈家舊帳的清對清單。四個護衛分列左右,步履整齊。春鳶帶著兩個丫鬟坐在後面的小車上,懷裡抱著帳冊和算盤。
沈昭寧坐在馬車裡,膝上放著那隻鐵皮木匣。她掀開車簾往後看了一眼,裴硯沒有來送她。裴硯大概還在榻上躺著,肩上的傷口還沒拆線,大夫不讓裴硯下床。但沈昭寧知道,裴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她:你去哪裡,我的人都給你。
馬車駛過朱雀街,拐進沈家所在的巷子。遠遠就能看見沈家大門口站著一個瘦高的身影。沈崇山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袍,袖口磨出了毛邊,也不知道在門口站了多久。他看見馬車駛近時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住,袖中的手指蜷了又伸。
沈昭寧下車時父女兩人隔著門檻四目相對。沈崇山的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說了一句:「回來了。」
「回來了。」沈昭寧說,然後跨過門檻走進了沈家的大門。
身後,裴府護衛魚貫而入,周管事捧著木箱大步跟上,春鳶指揮丫鬟們搬東西,算盤珠子的聲音在西跨院帳房裡重新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