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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他開口認錯,她只說了一句太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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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行舟喉結劇烈地滾動。

沈昭寧聽著陸行舟說話,手指垂在袖口邊,沒有動。沈昭寧沒有打斷,沒有冷笑,但也沒有多餘的表情。

沈昭寧前世在侯府那些年最想聽的就是這句話。那時候沈昭寧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替陸行舟理帳,替他圓場,替他擋掉老太君和二房的所有刁難,只盼他能回頭看她一眼,說一句「辛苦了」。

沈昭寧等這句話等了整整一世,可陸行舟從來不說。每天晚上沈昭寧從應酬場上回來,嗓子啞得說不出話,陸行舟連一杯熱茶都沒給沈昭寧遞過。現在陸行舟說了,在沈昭寧已經不需要的時候。

「說完了?」沈昭寧問。

陸行舟的嘴唇動了一下,然後用力點了點頭。

「你知道得太晚。」沈昭寧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要轉涼了。

這句話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沒有「我恨過你」,沒有「你不配」,甚至沒有「我原諒你」或「我不原諒你」。只有一句「太晚」,簡潔、幹練、不留餘地,就像沈昭寧這個人。恨需要力氣,原諒需要更大的力氣,而沈昭寧只是把他從心裡刪掉了。刪除不需要力氣,只需要一個確認鍵。

陸行舟站著沒有動。他把臉轉開了一些,用手指飛快地按了一下眼角,然後低下頭看著自己腳邊的青石板。那塊石板上有一道長長的裂痕,從牆根一直延伸到街心。陸行舟忽然覺得自己的心大概也是這麼一道縫,不是裂開的,是本來就有的,只是陸行舟從來不肯低頭看一眼。

「我知道。」陸行舟說,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知道太晚了。我做的每一件事都太晚了。你母親的案子,我晚了一步才知道。」

陸行舟抬起頭,眼睛裡有一種破碎的、認命的東西,但更多的是一種平靜。不是釋然的平靜,是人走到懸崖邊上發現無路可走之後乾脆站住了的那種平靜。

「我不求你原諒。我只是想把這句話說出來。」陸行舟說,「對不起,太晚了。但還有一件事不算太晚,老太君佛龕底下的那封信,我已經拿到了。祖母把它藏在佛龕底板夾層里,我昨天晚上去取的。信上是三皇子七年前寫給她的親筆:『沈家事畢,侯府無憂』。這封信加上二房的暗帳,加上孫德全的便條,我全部整理成冊了。今天下午我就送去督察院,作為侯府交通三皇子的證物。」

沈昭寧的目光在陸行舟臉上停了片刻。沈昭寧不知道他回侯府取這封信的時候,老太君是什麼表情。也許罵了陸行舟,也許哭了,也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像從前一樣說他沒本事。但陸行舟還是去了,把信拿出來了。這件事倒確實不算太晚,侯府交通三皇子的證據鏈,只差這最後一環。

沈昭寧點了點頭,幅度很輕,幾乎看不出來,然後轉過身走向馬車。周管事幫她掀開車簾時低聲問了一句:「夫人,用不用讓人送陸世子回去?」沈昭寧彎身上了馬車,把袖口微微放下遮住手腕上的舊傷疤,淡淡地說了一聲:「不必管他。走吧。」

馬車駛出巷口往督察院方向去了。周管事翻身上馬時回頭看了一眼,陸行舟還站在巷口的老槐樹下,晨光從樹梢間漏下來落在陸行舟肩頭,他瘦得肩胛骨的輪廓都從袍子底下透了出來。陸行舟低著頭正把那隻受傷的手慢慢攥緊,像是在掂量什麼東西的分量。

周管事收回目光策馬跟上馬車,沒有再多看一眼。他在裴府當了十幾年管事,見過太多後悔的人。後悔這種東西,分量最輕,代價最重,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心上卻能把人壓垮。但後悔是沈昭寧已經不需要的東西了,沈昭寧已經走遠了。

馬車在朱雀街拐了個彎,駛入通往督察院的官道。沈昭寧坐在車裡把木箱打開,將鹿鳴渡帶回來的最後幾枚封簽按日期排好,和帳冊全本對應。她的動作很穩,神色很淡,仿佛剛才巷口那場對話只是路上的一陣風,吹過去了就過去了。

從此刻起,她要去翻沈家那座壓了七年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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