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舊船倉里,真的有東西(2/2)
箭矢破空聲劃破了蘆葦盪的寂靜。一支箭釘在車廂板上,第二支擦著車簾飛過去扎進路邊的枯樹幹里。
春鳶撲過來把沈昭寧護在身下,臉色慘白,嘴唇直抖。沈昭寧從腰間暗袋裡拔出那把從不離身的短刀,刀身貼著袖口反握,刀尖朝外。沈昭寧沒有用這刀對付過任何人,但握刀的手很穩。
陸行舟騎馬跟在馬車後方。他手裡沒有刀,只有一根從船倉里撿來的撬棍。剛才搬碎瓦時順手用的,現在成了陸行舟唯一能握在手裡的東西。
一個黑衣人從側面包抄過來,陸行舟幾乎是本能地用撬棍砸了過去,砸偏了,只掃到對方的肩膀,黑衣人一個踉蹌被裴府的護衛補了一刀。陸行舟的虎口被撬棍的反震震得發麻,心跳快得要把胸腔撐破。不是害怕,是一種接近於崩潰的清醒。
陸行鳥終於明白了。沈昭寧這些日子面對的不是後宅里拈酸吃醋的勾當,不是侯府里爭風吃醋的把戲,是實打實的刀光和箭雨,是隨時會死在荒郊野外的絕境。
蘆葦盪深處又是一聲呼哨。裴府一個護衛手臂中箭,悶哼一聲退到馬車旁。黑衣人的刀已經逼到馬車側後方,周管事反手一刀架開,沖沈昭寧喊道:「往左邊靠!」
沈昭寧半蹲在車廂里,一把把春鳶按低,自己的半個身子卻側過來擋在了春鳶身前,短刀橫在胸口。
沈昭寧沒有往外沖,也沒有驚叫,只是安靜地待在角落裡,眼睛緊盯著車窗外閃過的刀光和蘆葦盪的動靜。
就在這時,遠處官道方向忽然傳來密集的馬蹄聲。聲音很沉很急,不是散亂的追擊,而是列隊急行的節奏。領頭的護衛回頭看了一眼,染血的臉上露出釋然,轉身又劈開迎面逼來的刀鋒。
馬蹄聲越來越近,黑衣人的攻勢明顯遲疑了。灰衣首領回頭往官道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驟然一縮。
官道上塵頭大起,一隊騎馬的護衛正全速往鹿鳴渡方向趕來,馬背上有人舉著裴府的燈籠,燈籠在疾馳中晃得厲害,但那個「裴」字清晰可辨。
灰衣人壓著嗓子打了個呼哨,剩餘的七八個黑衣人迅速撤入蘆葦盪,像退潮一樣沒入枯黃的蘆葦深處。
馬車終於衝出渡口路段拐上官道,和趕來的接應匯合。周管事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確認黑衣人沒有追來,才深深吐出一口白氣。
沈昭寧收回短刀,低頭把一直護在身後的春鳶扶穩坐好。春鳶渾身直發抖,但緊緊摟著沈昭寧的母親留下的那隻木盒,除了沾了點灰,毫髮無傷。
陸行舟翻身下馬,站在官道邊上大口喘著粗氣。他的撬棍還攥在手裡,虎口震裂了一道口子,血順著指縫往下淌。
陸行舟看著沈昭寧從馬車上下來,走向接應的護衛頭領,腳步平穩,神情冷靜,交代護衛傷員的安置和封簽的清點。
陸行舟從頭到尾沒有在沈昭寧臉上看到一絲驚慌,就好像剛才那些箭矢和刀光只是日常路上的一陣急雨。
陸行舟低頭看著自己手上那道裂口,忽然很想笑自己。那把撬棍,他連一個刺客都沒打倒,還是靠沈昭寧身邊的護衛和接應的援兵才撐下來。他真的是把隨時可棄的舊刀,連砍人都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