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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人證認出了沈母留下的記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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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寧的手心涼透了。母親到鹿鳴渡去找姜武時,已經不是在搜集線索。她是在做最後一輪驗證,用姜武親眼所見的水線數據來對照韓徹暗帳上的數目,把整條證據鏈鎖死。

「我勸過她。」姜武低下頭,聲音忽然變得很澀,「我說沈夫人,這些事一旦被上頭知道,是要掉腦袋的,您把東西交給我,我想辦法遞出去。她說不行,說這些東西只有放在她手裡才有用,放在別人手裡不過是廢紙。她說她已經把證據分藏了好幾處,就算她出事,也會有人找到。然後她就走了。」

姜武停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她走得很快,天色已經暗了,我說我叫個人護送她一段,她說不用。她要是讓人跟著,也許」

姜武沒有把話說完。

偏廳里的燭火晃了一下,燈花輕輕爆了一聲,影子在牆上歪了一歪。沈昭寧站在那裡,低著頭看著桌上攤開的暗帳和簿冊,那些缺筆字和圈點在沈昭寧眼前變得模糊了一瞬,又被沈昭寧用力眨了回去。

沈昭寧忽然明白了母親為什麼不讓人護送。不是不怕死,是不想把危險引到不相干的人身上。她那天晚上走的時候,大概已經知道有人在盯她了。

裴硯從桌邊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沈昭寧旁邊,沒有碰沈昭寧,只是把他手裡的茶盞輕輕推到沈昭寧手邊。茶是熱的,杯壁的溫度透過瓷壁傳到沈昭寧指尖上。沈昭寧沒有喝,但手指沒有剛才那麼涼了。

「戚家在永濟渠沿線有六家商號,其中四家註冊的主業是運糧。」裴硯開口,聲音不高,卻把整間偏廳的注意力都拉了回來,「這四家商號在軍餉案發後不到三個月全部註銷了。但碼頭和倉庫還在用。戚家把同樣的碼頭頂給別人,同樣的倉庫翻新掛牌,招牌都沒換,只換了帳面東家的名字。」

姜武聽到「戚家」兩個字時,放在膝上的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了。

沈昭寧轉向他,聲音壓得很平。「姜武,我要你把這些事寫成供詞。從你押運那一趟軍餉開始寫,哪一天從南境出發,哪一天經過第二關,哪一天在第三關看見官船被換成私船,換了船之後接手的人穿什麼服色、打什麼旗號、操哪裡的口音。第三關到第四關之間水線變了多少,你在鹿鳴渡核簽時親眼看見的數目是多少,韓徹告訴過你什麼,我母親問過你什麼,你一樁一樁全部寫下來。」

姜武站起來,抱拳行了個軍禮。這一個軍禮他行得很重,拳頭砸在胸口上發出一聲悶響。

「沈娘子,我躲了七年。當年沈夫人來渡口找我的時候,我沒能護住她。韓核簽死的時候,我沒能替他收屍。我這條命是裴大人撿回來的。」

姜武說完沒有再囉嗦,走到偏廳另一側的矮桌前坐下。管事的已經把筆墨鋪好了,白紙攤開,墨汁磨得濃淡合宜。

姜武提起筆,手有些抖,不是緊張,是因為太久沒寫字了。姜武寫了幾個字,筆跡生澀粗硬,但每個字都寫得很大很用力,像是要把七年來憋在心裡的話一刀一刀刻在紙上。寫到「沈蘅」兩個字時,姜武的筆頓了一下,然後格外用力地寫完了最後一筆。

沈昭寧把桌上的證據一件件收回鐵皮匣中。她的手很穩,每放一樣東西進去就在心裡念一個名字,暗帳,轉運單,母親的簿冊,韓徹的銅印。最後她把姜武剛寫完、墨跡未乾的供詞拿起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字跡粗硬,但內容和他方才說的每一句話都分毫不差。

沈昭寧把供詞仔細折好收進匣中,鑰匙收進腰間暗袋。然後轉向裴硯,沈昭寧沒有說謝謝,也沒有問他接下來怎麼辦,只是說了一句:「證據齊了。」

裴硯靠在門框上,燈籠的光在他臉上切出一道分明的明暗交界。裴硯點了點頭,目光越過沈昭寧的肩頭看了一眼姜武正埋頭寫供詞的背影,又落回沈昭寧臉上。「戚家那邊應該已經聞到味了。今晚我調裴府的人手,把姜武轉移到更安全的地方。你這邊,從現在起身邊不能少於四個護衛。」

沈昭寧沒有推辭,沒有說「不需要」。只是點了點頭。

春鳶端著茶盤進來時,偏廳里已經安靜下來了。姜武寫完了供詞,正坐在矮桌前用袖口擦手上的墨漬。沈昭寧站在窗前背對著所有人,窗外是深不見底的夜色。沈昭寧對著那片夜色站了片刻,然後轉過身重新走到桌前,把水神廟找到的轉運單和母親的簿冊重新攤開,對著姜武供詞的內容逐行比對了一遍。

每比對一行,沈昭寧就在紙上畫一個勾。這些勾她打了很久,從後宅的藥方打到軍餉轉運單,從柳氏的供詞打到姜武的水線。

現在所有的勾都打完了,所有的證據都鎖死了,韓徹的暗帳、母親的簿冊、姜武的供詞,彼此從內容到時間高度吻合,沒有任何矛盾之處。足以證明軍餉案有人造假,足以證明母親因此而死,足以證明造假的人就是三皇子母族戚家。

沈昭寧把筆擱下,將比對的清單也收進鐵皮匣中。匣蓋合上時發出輕輕的一聲咔噠,所有證據嚴絲合縫地扣在了一起,構成了一座足以翻過整座山的鐵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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