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京城開始傳,裴夫人在查案(2/2)
「朝上的嘴我來處理。」裴硯收起笑意,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從容,「今天早朝已經有人在拿你的身份做文章了,說你一個婦人不宜參與舊案重審。我當場把沈家舊案的原始卷宗缺頁的事情翻了出來,問他們當年沈母接觸過的軍餉轉冊記錄缺了四頁,誰能解釋這四頁去了哪裡?誰解釋不了,誰就沒資格說沈昭寧不宜查案。」
裴硯說得輕描淡寫,沈昭寧心裡卻暖洋洋的,她知道,在朝堂上當著一眾官員和三皇子一系的面把軍餉轉冊缺頁的事翻出來,等於把矛頭從後宅直接拉到了前朝。裴硯是在拿自己的仕途替她開路。
「你不用做到這個地步。」沈昭寧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些。
「我做什麼了?」裴硯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翹著腿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說,「我就是看他們不順眼,順便幫你翻個案。一舉兩得。」
沈昭寧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終什麼都沒說。
沈昭寧知道裴硯不是順便。裴硯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計算過的,裴硯不是在施捨她,是在和她並肩做事。這種感覺對她來說太陌生了。從來沒有人這樣站在她身邊過。
「明天我讓人去取老太君佛龕底下的那封信。」裴硯站起來,走到她桌邊,拿起那本暗帳翻了兩頁,「有了這封信,加上其他的證據,侯府交通三皇子的罪名就能坐實。陸崇文明天被督察院傳訊,他經不住審,一審就會把老太君供出來。等他供出老太君,那封信就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然後呢?」
「然後侯府就倒了。」裴硯把暗帳放回桌上,看著她的眼睛,「陸行舟也好,老太君也好,二房也好,所有人都會被卷進去。你想好了?」
沈昭寧沉默了很久。
沈昭寧知道裴硯在問什麼。裴硯問的不是她有沒有準備好扳倒侯府,問的是她有沒有準備好面對陸行舟的下場。
陸行舟把暗帳送來了,把她母親耳墜的下落告訴了她,可這些不能洗掉他當年做過的事。
「我不是因恨才走到今天的。」沈昭寧的聲音很平靜,「我查侯府,不是為報復他們,而是因為他們就是我母親案子裡的一環。扳倒侯府只是翻案的代價之一,不是目的。至於陸行舟,他做過的事,他自己承擔。他送來的暗帳,我收了。可這改不了他當年做過的事。」
裴硯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裴硯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她一眼。沈昭寧坐在燈下,面前堆著半尺高的卷宗和證詞,手邊的酪漿已經涼透了。窗外起了風,吹得窗紙簌簌作響,她伸手按住了最上面那張紙,免得被風吹走。
「沈昭寧。」裴硯說。
她抬起頭。
「你母親有沒有教過你,贏了之後第一件事要做什麼?」
沈昭寧愣了愣。
「先好好睡一覺。」裴硯靠在門框上,用扇子指了指她桌上那堆東西,「證據明天還會在那裡,三皇子不會因為你多熬一夜就自投羅網,陸行舟也不會因為你今晚不睡就變成好人。你把自己熬垮了,誰來翻案?我嗎?我又不是你母親。」
裴硯的語氣很不正經,可沈昭寧聽出了那層不正經底下的心疼。
「知道了。」沈昭寧低頭繼續翻卷宗。
「知道什麼了?我問你會不會去睡覺?」
「知道證據明天還會在。」沈昭寧頭也不抬,「今晚我不睡。」
裴硯站在門口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最後把扇子往腰間一插,轉身走了。走到院子裡又停了一下,跟守在廊下的管事吩咐了一句:「送一盞熱茶進去,再加一床毯子。今晚風大。」
管事應聲去了。裴硯走出正院時回頭看了一眼。書房的燈還亮著,窗紙上映著沈昭寧低頭伏案的側影,安靜而固執。
裴硯沒有再回頭,大步往自己的書房走去。
沈昭寧把暗帳翻到封底那一頁,看著那行小字:癸卯年七月,馮二爺送來花雕兩壇,壇底夾銀,共計三千兩,老太君收。
七月。她母親死在五月。兩個月。
屍骨未寒兩個月,老太君已經在收封口費了。三皇子派人給她母親下藥,老太君收了銀子替人遮掩,二房幫著轉手莊子洗脫痕跡。侯府上上下下,從老太君到二房,沒有一個人是無辜的。他們都踩著她母親的屍體往上爬,還覺得做得天衣無縫。
現在他們開始怕了。茶會上的閒話、朝堂上的彈劾、三皇子一系的反撲。所有這些都在告訴她,她快捅到真正的痛處了。
沈昭寧把那本暗帳放回證物堆里,端起已經涼透的酪漿一飲而盡,然後重新鋪開紙筆,開始寫下一份供詞摘要。
筆尖落在紙上的聲音很輕,在安靜的夜裡聽來,卻像一把小錘子,一下一下,敲在誰的心上。